陆若自白
公主府中,一起看着澄亮的天空,和未被血色侵染的明月。

    我问楚云若,杀光眼下的垃圾,换上来的人还会是良莠不齐,为什么非要她这个将死之人造下这样的杀孽,为什么不能是别人,为什么不能慢慢改变,难道央国就只有她能做这些事了吗?楚云若说,也不是,她说帝王之剑就该为帝王扫清障碍;她说楚赤枫太温,等他改革太慢;她说她多做一点,后面的人就能轻松一点。

    白惜缘拎了一坛酒来,说要给楚云若送行,然后满满倒了两大碗。楚云若一边笑偏她们两个病秧子喝这么多酒,一边又跟白惜缘一人一碗饮尽。她跟白惜缘说,良禽择木而栖,让她等她死了就别再顾念往日的情分;白惜缘跟楚云若说,臣子忠君报国,她忠的是君主,不是情分。后来,我才知道,是她做不出选择,只能忠于最后的胜者。

    楚云若说,她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剩下的时日她该为自己而活了。我知道,她又要去站在角落里画像了。但是可惜,沈由柯看得见楚云若,所以她活下来了。

    得知沈由柯也会跟楚云若一起回来时,我并不意外。她们合该就这样一直纠葛下去,但好像也纠葛不了太久。我在脑海里询问那个声音,如果我不回去了,是不是楚云若可以替我回去。

    那个声音说,可以。

    她们回来后,沈由柯又多了几分功绩,还做了陈太妃的义女,白惜缘和凌光则忙着修改她们的计划,用楚云若和沈由柯替换掉我的名字。我闲下来,看着历史一步步向着她们计划的方向走去。

    那天,彭须送信来,说火药已经埋进了城墙。我知道楚云若已经准备好了殉道,我问她来世还想不想和沈由柯再续前缘。她只是放下书,跟我说,“那是你的身体,由你自己决定。”

    她什么都知道。

    这问题我问的多余。如果有机会,她们肯定想生生世世都在一起。我会问出这个问题,其实是我没做好决定。

    是的,我现在在这个时代有了朋友和家人,但我在这里认识的人和学到的东西,也让我有信心过好自己的人生了。这个时代仍处在变革之中,战乱与疾病随时可以夺走我的性命。我享有着这个时代最便捷的生活,但这仍与现代差之千里。

    郡主府的湖泊里养着我的金鱼,我常蹲在湖边,看它们游来游去。平白无故地,白惜缘站在我身后,她问我,是喜欢上了谁才在这伤春悲秋。

    我喜欢谁呢?我喜欢阳光。楚云若笔下的陈柯身上有阳光,为了楚云若努力的沈由柯身上有阳光,我喜欢的好像是沈由柯,但又不仅仅是她。

    白惜缘没有打算得到我的回答,她只是看我无所事事,想给我找点事情做。她把我拉进楚云若的书房,把那些经史、兵书,甚至些艳俗话本,都丢进了我的怀里,她让我找找我的兴趣到底在哪。我什么都学了一点,但什么都没有精通,我觉得我被楚云若影响,喜欢躲在角落里看别人生活。

    该来的一天还是来了。楚云若踏上了那条必死的道路,我也该做出最后的决定。彭须城下,沈由柯终于发现了我是楚云若的同盟,大概也发现了,所有人都在瞒着她,送楚云若去死。

    沈由柯不敢进的营帐,我第一个进去了。我跟楚云若说,我不回去了,她都那副样子了,却还在笑。她说,那是我的身体,在我死之前,随时都可以选择回去。她还求我不要告诉沈由柯,她希望我和沈由柯都为自己而活,希望我不被别人的期待绑架,希望沈由柯不是为了她回家。

    我把楚云若的衣服一片片叠好,把那张信纸也叠在其中。我偷偷看了信里的内容,我比沈由柯更能读懂那句话的含义。走吧,去看你的世界,主语是一个人还两个人,全看我的选择。

    我选择了留下。在和沈由柯道别的那天,我知道她只要再睁开眼就能和楚云若处在同一片时空,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到我原本的世界。我其实根本不知道凌光能不能成功,我能看到的史书上根本没有这一段。但是,史书上有的可能出错,史书上没有的也可能只是遗落在时间的长河之中。我喜欢旁观别人的故事,那我也可以用我的笔让更多人见到这个时代的阳光。

    最后,一点私心。我将楚云若和沈由柯的尸骨刨出,将她们和我笔下的故事一同封进了神像中,摆在月神庙里让人供奉。我很期待,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推倒了神像,在里面发现了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