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
和谢家与她的联系,比与楚云若的要更加紧密。

    “郡主知道,当初殿下是怎么劝住我祖父的吗?”白惜缘幽幽站到了沈由柯身后,在她耳边说道。

    “殿下说,我不会是最出头的那只鸟。会有一个能站得更高、更稳的鸟,站在我前面。”

    雨打梧桐,总显萧瑟。

    楚云若忽然感到喉头一股腥甜,忙用帕子捂住。一阵咳嗽后,帕上满是猩红。

    阿珠匆忙放下药碗就要走上前去,却又想起什么,只得不远不近地站在一旁。华汐烦躁地在纸上又划去什么,从远处看,那纸上已堆满了墨团。

    “不过就这一两年了,何必白费工夫呢?”楚云若走到华汐旁边,随手将那张纸拿起,扔进火炉中。层叠的衣袖间,是她包骨的皮肉,借着火光染上一抹绯红。

    从旁人那偷来的寿命,终究不是自己的。楚云若将手中事务全数丢下,再不管俗事,就这样休养了三年,颇有苟且偷生之感,也不过就到此为止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了。

    眼见又是秋闱,三年时间,白惜缘已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白太傅也终于放下心来,辞官致仕,安享晚年。凌光带着武学的姑娘们,一直勤恳磨炼,几乎吃掉了楚云若在山水楼所有的分红,就等有朝一日,在实战中把名声打出去。

    月前,江洲水患,皇上派了逍遥郡主南下治理。封号就像一句谶纬,自沈由柯得了这个封号,似乎就再没什么逍遥日子了。

    不逍遥也不是什么坏事。沈由柯这几年勤勤恳恳,也是积攒了不少民心,比她这凶名在外的栖梧长公主强上太多了。

    “小柯也快回来了吧?等她回来,看她能不能空出时间,陪我再去千良看看。”楚云若随意地撩着自己披散的头发,指间缠上几根斑驳的发丝。远远地从铜镜中,她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红颜枯骨,便是如此吧。

    屋外多了一个人影,急匆匆地进来,呈上一份密报。

    屋内三人都盯着那份密报,谁也没有接过。

    密报是兰国的样式,缝隙中还夹杂着沙粒。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能有什么好事?

    “呵,说不定云飞尘暴毙,云部来与我们求和呢。”楚云若说着没人会信的笑话。

    最终还是楚云若亲手拆开了蜡封。

    “这下她必须得去一趟千良了。”楚云若笑笑,将那薄薄的纸张递给华汐。

    云部铁骑山中夜行,似图谋绕过千良直取肃州。

    早晚会有这么一战。这是两边都知道的事情。只是云部沉寂了几年,央国也过了几年和乐日子,偏偏在楚云若将死未死之际,爆出了这样一遭。

    密报写成时云部便有了动作,传递这几日,肃州怕已遭了劫难。

    楚云若坐在了铜镜前,不用她多话,阿珠走上前来,替她收拾进宫的妆发。手忙脚乱间,阿珠将一罐胭脂打翻在桌上。

    “可是,郡主她回来,还得……”阿珠抬起头来,眼眶已经通红,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将泪水留在眼眶之中。

    “是啊,她赶不及,只能我先去了。”楚云若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浅浅笑着,“不急,我在肃州等她,让她先安心忙完那边。”

    等胭脂盖住了苍白的脸色,楚云若站起身,向外走去。

    “消息先捂着,不要扰了民心,自乱阵脚。去告诉凌光一声,我要带她的姑娘们去建功立业了。”

    只是片刻,楚云若就对这场战事有了筹谋。又或是,她已为这场战事筹谋了数年。

    “要么……”阿珠在身后喊道,“要么我去找张道长?让他来看看这一行的吉凶。”

    楚云若顿住脚步。

    “他又看不到央国的吉凶。至于我的,”楚云若低头,自嘲地笑着,“哪用他看,我自己都能看到。凶,大凶。”

    雨声渐歇,云层中漏出些光芒,打在楚云若周身,衬出一个暗影。她回过身来,看向阿珠。

    “别等我了。我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