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光身后的侍女也从脸上摘下了一张人皮面具。面具后,是张和楚云若一样的脸。
“殿下曾离开月阳去往千良,又在千良失踪,在去年才重回月阳。这样一番征程,难保不被奸人陷害,偷梁换柱。”凌光脊背挺直,手用力抓住桌面,抑制着不受控制的抖动。
虽然知道楚云若不至于杀她,但有假沈由柯的前车之鉴,凌光很怕楚云若也一剑杀了她的“侍女”。只要这“侍女”活着就有胜算。她不能输,所以她时刻准备着替那“侍女”去死。
楚云若和她熟悉的脸两相望着。有些事没必要再去验证,这个局走到这一步,不会再出现些极易被人推翻的错漏。这个“侍女”天生就长成这副面孔,在场很多人也都清楚她不可能被旁人冒充。但真假并不是她们几个人空口白话就能分辩清的。
很熟悉的气味。沈由柯从她卧房中拿走的那枚耳环,此刻就堂而皇之地戴在“侍女”的耳朵上,只有一侧的耳环还彰显出了几分叛逆。凌光大概找了不少熟识药草和香料的人,才复刻出了那耳环日积月累浸染上的味道。
不知道是凌光还是“侍女”自己的主意,那张脸用了些化妆技巧做了修饰。表现出的面容会更像她死去的父亲。大概是如果混淆她的真假不成,还能装成先帝流落在外的血脉。
其实是个很完美的计划了。以凌光的能力见识,以凌光能调动的力量来看,她为了赢得她们的赌注已经做到了极致。
但是可惜。
在这寂静的对峙之中,凌光的脸色已经有些变了。她意识到自己有些疏漏,楚云若今日身上的气味和往常并不一样。
实际上,楚云若喝的药一直是在变化的,药材的选取,药量的控制,其实一直有着细微的变化。今日的变化格外明显些,以至于并不熟悉药材味道的凌光也发现了不同。
没办法,楚云若这病是娘胎里带的,早年间整个央国的太医名医都看过她这病症。病不好仿,但若连明面上常年生病吃药带的药味都不仿,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如果真有一个人,方方面面都和她一样,到底该如何证明谁真谁假呢?两个都是人,连照妖镜也分不清。
不过也幸好,不需要真的面对这难题。
楚云若这样想着,无声地说出了那个“侍女”的名字。
陆若。
看到“侍女”浑身一震,楚云若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真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楚云若从袖中取出剑鞘,将短剑收了起来。
“小孩子胡闹,惊扰了太妃娘娘,云若替她们向您赔罪了。”
楚云若又挂上了那抹云淡风轻的笑容,说着赔罪,实际上连礼都没行,只是冲着陈太妃点了个头;说是胡闹,其实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那这……”陈太妃看向仍剑拔弩张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凌光和还呆愣站在那里的陆若,满是不解。
楚云若回头看了一眼,笑道:“陆家的表妹,碰巧和我有几分像,想和大家开个玩笑罢了。”
哪里来的陆家?这是只有几分像?众人看向陆若,她却没有反驳,一概点头应下。
凌光虽然还没弄清情况,但她弄清了形势。她输了,没有输在细枝末节,而是直接输在计谋核心的叛逃。
“看来今日公主府又要多几位客人了。”楚云若笑得温和,尽管这笑让凌光汗毛竖立。
楚云若向陈太妃告辞,转身离开。华汐和阿珠推走了还在愣神的沈由柯,徐竹则领着一队兵士请走了要去公主府“做客”的小姐们和地上的尸体。陈太妃这宴会也没了办下去的兴致,挥挥手让剩下的客人都各回各家。
明面上的纠纷落下了帷幕,背地里攒下的各种账目也要开始慢慢清算了。
公主府里,楚云若坐在主位,轻轻吹开茶碗上漂浮的热气。
阿珠和华汐借口怕徐竹的审讯过火,早就跑得没了影。剩下几个闲在府里,却没有亲临现场看到这场热闹的,给她们准备好了茶点,远远地躲在院墙外偷看。
屋内楚云若之外的三个姑娘,只有陆若不知者不畏,安逸地坐着品尝公主府的茶点。再说,她顶多算个被诱骗的无知少女,不算什么大错。
在那站着的,可是诱骗无数无知少女的主谋凌光,和试图找死的帮凶沈由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