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由柯看着楚云若向她们的方向走来,袖间隐约有一抹碧色。有一阵疾风刮过,比方才那刺客拿着匕首冲过来时那阵风还要快上一倍。
沈由柯闭上了眼。张平安说她最近有血光之灾,她还以为刺客那一下就够了,没想到还有后续。
周围传来些声响,是受到惊吓想要尖叫却又扼在了喉咙里那种。温热的血液飞溅落在了沈由柯脸上。是因为肾上腺素吗?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那就再看看这个世界吧,沈由柯这样想着,缓缓睁开了眼。
楚云若站着,视线自上而下,睥睨着她。她手上拿着一柄像是翡翠雕成的,晶莹碧绿的短剑,剑上同样晶莹的鲜红的血滴正一点点落在地上。
她的手腕是不是有些太细了?沈由柯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临死了脑子里想的还是这些东西。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了那胸膛上的伤口。她脸上的血就是从那里溅过来的。
但伤口在那刺客的胸膛上。
“小沈大人,来看看到底哪个是你的亲妹妹。”楚云若说着这话,目光却一直落在沈由柯身上。
沈由柯这才想起来别人的存在。她转过头,与和楚云若一起赶来的沈由方对视。
平视。
真可笑啊,堂堂鸿胪寺少卿,朝堂上炙手可热的新贵,被楚云若那一剑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回,回殿下,”沈由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定下来,“我妹妹从未被人冒充过,她就是我的亲妹妹。”
沈由方说完,见楚云若回了他一个眼神,才连滚带爬地到了那具尸体旁边。他的手哆嗦着抚向那尸体的面颊,从那脸的边缘摸到了什么,一直堵在喉头的那口气才吐了出来。
他一把将那张人皮面具从尸体的脸上掀开,惊喜地喊道:“殿下,太妃娘娘,她是假的!她不是我妹妹!”
人群中也些微传出些放松的声音。
“站起来。”沈由柯听到楚云若对她道。她僵硬地站起身,任由华汐将药粉不要钱一样拍在她的脖子上。
从变故中回过神来的人们也逐渐恢复了思考的能力。一个姑娘站起来,大声呵斥道:“长公主殿下,您这样还没问清缘由就当众杀人,您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太妃娘娘,有没有陛下!”
楚云若正接过阿珠递来的手帕,细细擦拭着短剑上的血迹。阿珠向那说话的姑娘看过去,随即答道:“那是朱刺史家的二小姐。”
“徐竹。”楚云若喊了一声。那跟着她来的人群中立刻走出了一个身影恭敬行礼。
“请朱小姐和带刺客赴宴的那位小姐到公主府喝杯茶。”楚云若已将短剑擦净,随手将沾了血迹的手帕扔出,盖在了刺客的伤口上。她连眼神都没分给那位朱小姐一眼,拎着短剑向前走去。
“凌小姐,您对这结果有什么异议吗?”
“应该是没有的。”凌光端坐着,笑容有些勉强。虽然她并没怎么抱有这刺客能成功的希望,但以这样快速、血腥的场面失败,还是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期。
“竟然有这样高超的易容术,竟然能装得这样像。即使我和惜缘跟她相识那么久,还是分不出来呢。”凌光又真挚地笑起来,她看着楚云若,眼中带着期待。
还没结束?沈由柯终于开始害怕了,害怕她和凌光的合作真的算计到楚云若。
在答应凌光时,沈由柯以为这计谋对楚云若只是像“妈妈和妻子掉进水里先救谁”这种带着些无理取闹的问题。可能受到伤害的只有她和那个刺客,与楚云若无关。但是可惜,她小瞧了凌光,也太不了解楚云若。
沈由柯从前对楚云若的了解太片面了。她跟在楚云若身边的这一年,实在没见过真正的血腥与死亡。她坐在营帐中,见不到战场上的厮杀;她从朝臣之间走过,见不到党派争斗的血雨腥风。她只见过楚云若的温和、包容、聪慧,灿烂的光辉让她看不到楚云若的影子。
楚云若的另一面,凌光见过一些,白惜缘和沈茵茵见的更多。她们从未像其他的小姐们一样,学些琴棋书画,她们学的就是成为楚云若手中的刀,背后的影。
凌光从未觉得,真假沈由柯这个选择能绊住楚云若多少脚步。她只是看中了沈由柯的无知,借助信息差去诱骗她。沈由柯的选择对楚云若的影响,才是她试图通过这道题获得的最大的利益。
当然,她费尽心思设这样大的局,也不只是为了气一气楚云若。借助这题目举一反三,才能获得更大的收益。
“殿下,您说,会不会已经有细作装成了我们身边人的样子,潜伏在了我们身边?在场所有人是真是假,是不是都不太好说?”
被楚云若那一剑强行压下的问题,由凌光重新摆上了台面。当被怀疑时,人该怎样证明自己是真正的自己?
尤其是,两个人一模一样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