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
    月阳城郊有一座道观,道观里最初有一对师徒。后来师父死了,便只剩了徒弟。

    有传言说,这道观里的师徒得神仙传承,通晓古今,能为迷茫的信徒指点迷津,甚至多次应召入宫,为贵人答疑解惑。但先帝时,这对师徒被请进了宫,又被赶出了宫,听闻是胡言乱语,犯了忌讳。

    话虽如此,但时至今日,眼前这座道观依旧香火鼎盛。

    沈由柯看着眼前这座道观,感慨万千:“你是说,他不是什么隐世高人,随便问一问就能找到他在哪?”

    “是啊是啊。”凌光笑眯眯地回答,“这可是进过宫的道士,怎么会籍籍无名呢?”

    沈由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吸了一口。没办法,从她主动找凌光的那一刻起,她就落了下风。她对这个时代了解太少,对原主的社会关系和经历也了解太少,这种信息差就使得她很容易被人欺骗。

    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大事,上几次当就聪明了。沈由柯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咬牙切齿地看向凌光:“那凌小姐总能引见一下吧?总不至于我们还得和普通香客一样,求大师见我们一面吧?”

    所幸,凌光做人还是有点底线的。她到底还是有点特权,领着沈由柯七拐八拐走到了后院。

    院子不大,正中摆着一口大缸,里面养了几十条金鱼,围着一圈三五间房子。地面上青石板铺的,房子也是青瓦白墙,只是一看就许久没修葺过,和那缸鲜艳的金鱼格格不入。

    院子的主人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道袍,就站在缸边看着鱼儿游动。他听到声响,头都没抬,便发出一声叹息。

    “施主,不要执念太深了,有些事强求不来的。”

    他说完才看了过来,淡漠的视线扫过凌光,落在了沈由柯身上。

    张平安试图隐藏自己的情绪,但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惧还是引起了沈由柯的注意。这人早就见过原主,情绪有变化很正常,但他在害怕什么呢?他的预言不是原主会庇佑央国吗?

    不过沈由柯伪装情绪的经验比这个神棍丰厚,她在凌光的指示下,将从楚云若卧房拿出来的耳环递到了张平安面前。

    “这是做什么?滴血认亲吗?”张平安颇为嫌弃地拿起那只沾了沈由柯血液的耳环,将其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嗯……是个药罐子,大概经常受伤……”

    张平安越闻眉头皱得越紧,最终一个抬手,丢到了凌光怀里。

    “这东西一天能沾八百个人的气味,我上哪去知道哪个才是它的主人?”

    凌光不服:“那你说她是药罐子,她是什么病,用的什么药,这你总……”

    “我又不是狗。难不成还要我写个药方给你?”

    张平安看都不看凌光一眼,就转身向屋内走去。央国的皇帝他都见过两个了,哪里会伺候凌光这大小姐脾气?他在屋内站定,转过身,示意跟着他进来的沈由柯把门关上。

    “你想知道什么?”张平安问道。

    沈由柯可太多东西想知道了。凌光摆了她一道,她给凌光的东西也没什么用处,这算她们扯平了。但她又不是真和凌光是一路人,哪能因为凌光被人拒之门外就放弃自己的目的呢?

    虽然她直接跟着张平安进来了,但这问题怎么问,沈由柯还没有想好。她还不能确定这人究竟是先知还是骗子,也不能确认这人的嘴严不严,会不会泄露她的秘密。

    张平安是个急性子,他才没兴趣和这些脑子里一堆弯弯绕绕的人虚与委蛇。既然沈由柯不问,那就他来说。

    “那东西是栖梧长公主的吧?你回去可告诉她,我什么都没说,别到时候给我连坐一块砍了。”

    “你什么都没说?你那不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吗?”沈由柯眨着一双纯良无害的大眼睛,试图用最简单的激将法诱使张平安说出信息。

    张平安淡淡瞥她一眼。他不明白,他只是想活得简单一点,怎么一个个都拿他当傻子?

    “我,张平安,能看到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不管是通过这个人的面相,手相,还是贴身的物品。”

    沈由柯继续装傻:“可那不是贴身的物品啊。”

    张平安看着沈由柯那张脸,认命地继续回答:“只要有过接触,我都能看到那人的信息,只不过不如见到真人清晰而已。我能推断出那东西的主人,我也曾见过主人的秘密。当然,我不告诉那位凌姑娘,也不是为了帮她保守秘密,只不过是怕她做掉我而已。”

    意思就是,他知道很多秘密喽?沈由柯两眼放光,但依旧没等她开口,张平安就打断了她:“先说好,我做的所有事,不是为了她,也不是为了你。”

    “当初我年纪小,说了不该说的话,给无辜之人招来了杀身之祸。这是我种下的因,所以对于和她有关的人,我会多说一点。但也不要指望我会什么都告诉你们。我也是要活下去的。”

    天机不可泄露,报应并不来自于天,而来自于人与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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