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细密的雨丝飘在空中,雾蒙蒙的,让人难以看清城中的局势。

    茶楼三楼的包厢,窗子大开着,纱帘被风托起,遮住了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路,遮住了路上来往的行人,遮住了街对面的山水楼。雨水洒进屋内,洒在桌上,而那坐在窗边的少女却浑然不觉。

    沉闷的木板声后,是吱呀的推门声。等门再吱呀过一次,沈由柯对面坐下了一个戴着帷帽的女人。

    “你这样过来,不会更惹眼吗?”沈由柯好奇地问道。

    那女人大概在帷帽下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又好的到哪里去?主动找我做交易,与虎谋皮啊沈大小姐!”

    确实,这个人选不太安全。但没办法,沈由柯对那段过去太好奇了,而其他可能清楚事情真相的人,她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目的。想来想去,还是这种没有感情影响的交易最符合她的需求。

    “来吧,先说一下你要什么。”沈由柯略有些紧张地看向戴帷帽的女人。她们要传递消息,中间要经过太多人手,因而只约好了交易本身,还没有确定交易的筹码。

    帷帽女似乎在试图忍下对沈由柯家人的问候:“我们到底是谁求着谁交易?是不是只要我的条件超出了你一点预期,你立刻就转身走人,连茶钱都留给我付?”

    沈由柯有些心虚,凌光确实猜中了一部分。

    “但我肯定会把茶钱付了再走的。”

    帷帽女又忍下了一些问候。她说:“我要你去长公主府偷一样东西。”

    “什么?府里的账本,弹劾你爹的奏章,还是什么兵符之类的?”沈由柯已经半离开座位准备跑路。

    那帷帽女终于忍不住,将帷帽一摘掷到地上,叉着腰指着沈由柯骂:“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交易,故意耍我玩?我倒是想让你偷兵符,你偷的出来吗?”

    当然偷不出来,沈由柯根本不知道那东西在哪。其实她刚说的每一样她都不知道在哪。

    那戴帷帽前来的女人并不是什么生面孔,正是前不久才见过面的凌光。二人借着人情往来的礼品夹带消息,约在了此处见面。

    很显然,凌光在做一些事。那日的聚会上,凌光将一种能影响人情绪的药用在了沈由柯和白惜缘身上,可能是一种试验,也可能是想通过两人的情绪波动引起什么冲突,从而挑拨一些人的关系。

    很大的可能,凌光站在她们的对立面上。但正因为对立,沈由柯才有了价值,才可以轻易地拿出凌光需要的筹码。

    “我没那么傻,要你去做你做不到的事。”凌光靠在椅背上,懒洋洋道,“我要她卧房里的一样东西。是什么不重要,她的衣服、配饰,或者什么桌上的摆件,都可以,只要是她卧房里的东西。”

    交易之中,双方的需求同样也是一种信息。沈由柯也曾有过,即使交易不成,她也可以在凌光的需求中猜测她的目的的想法。但事实证明,凌光也不傻,事情不是像沈由柯想的那么简单。

    “但我有什么理由要到她的卧房去?我都不知道哪间是她的卧房。”沈由柯迷茫。

    “你没去过?”凌光震惊,“你去年不是天天往公主府跑?一年了,你连内院都没进过?”

    内院吗?沈由柯细细思索,她进去过吗?或许是进去过的,但公主府的建筑构造就和人员构造一样,没有严格的层级之分,大概是扁平化管理在古代的应用案例,各个院子散落在府中,但凡进过公主府都不至于说那里有什么内院外院。

    真可怜啊凌光,都没进过公主府呢。

    沈由柯心里嘲笑了凌光一番,面上不显,只是含混答道:“哪有人天天往人家卧房钻的?我这是懂礼貌。”

    凌光心里也在嘲笑沈由柯。也不知道她在装什么,就楚云若对她的态度,她就是天天躺在楚云若床上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好吧,我答应你。”沈由柯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条件。她在公主府又没有人管她去哪,大不了一间一间找过去,总能找到的。

    “那你要问什么?尽管问吧。当然,信不信由你。”凌光高傲地仰着头,像一只天鹅。她仿佛不是在交易,而是在路上给乞儿施舍。

    沈由柯并没有在意这些。她目光恳切,十分认真地提出了她的问题。

    “茵茵是怎么死的?”

    凌光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竟然是这么简单的问题吗?不过你找我也是对的,换成白惜缘,她可不知道这里面的细节。”

    这个问题,她可是巴不得让沈由柯知道。

    “这事不太光彩,不知道的不敢问,知道的不敢说。几年过去,没什么人记得了。但我清楚。”凌光凑到沈由柯耳边,故意压低了声音,“先帝赐了她一杯毒酒。”

    沈由柯没料到凌光就这么直接地告诉了她,但仍强装镇定地追问:“为什么?她犯了什么错吗?”

    “犯错?什么错都没有。非要说的话,她最大的错误就是做了公主伴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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