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
信。”

    在这位先帝眼中,不被疼爱的孩子就是会记恨受宠的孩子,即便他是从沈由柯与楚云若的亲密关系推测沈由柯是他的另一个女儿,他也依然会以恶意揣测姐妹间的情谊。

    故事听一听就好,不能细想。云安的头低下了,他大概也是知情人。沈由柯不自觉地握上了楚云若的手,隔着雾气和她对视。

    楚云若看起来不伤心。她还不如伤心呢。

    沈由柯觉得,自己的语言能力实在匮乏。在楚云若身边越久,她好像就越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怎么去安慰楚云若,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安慰楚云若。她对楚云若的故事知道的越多,她就越不敢想,真正经历过这些的楚云若是怎么过来的。

    “好了。”楚云若反手,抚在沈由柯的手上,“不管怎样,你现在就是逍遥郡主,白送给你的,收着便是。”

    天上不会掉馅饼,但是会掉郡主。偌大一个郡主的名头砸在了自己脑袋上,还有或许本该被安慰的人在安慰她,沈由柯心底有些酸涩。

    楚云若嘴上说没什么事,实际还是有些不太舒服,最终还是妥协,要去休息一会儿。沈由柯和云安担心吵到她,便不约而同地出了门,漫无目的地走在宫道上闲聊。

    云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僧袍,眼睛和头一样亮亮的,习惯性的低眉顺目以及周身环绕着长久浸染的香灰的气味,也让他沾染了几分佛性。

    他大抵是在佛寺那种地方待久了,很多习惯一时改不过来,见到路过的宫人总是不由得双手合十向其行礼。

    沈由柯不禁疑惑:“你是她的弟弟,怎么也算是皇亲国戚,为什么会想去出家呢?”

    云安闻言,弯眉向着沈由柯笑起来,那一瞬的和楚云若的相似让沈由柯有片刻晃神。

    “沈姐姐,不是我想出家的,是我出家以后,没了威胁,才能活下来。”云安笑盈盈说着,说的却是别人不敢听的话。

    沈由柯讶然:“这也是能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

    “当然,沈姐姐。只有那个人会觉得我有威胁。”云安依旧甜甜地笑着。

    那个人,很好猜,就是今天死去的那个人。沈由柯有些失语,她还没有云安那么大的胆子,将那些大不敬的话诉诸于口。

    “没关系的,沈姐姐。有阿姐在,你现在就是说要篡位都没人管你的。”云安此刻像一个平静的疯子,秉持着“慈悲为怀”的气度,看着那一个个低头小跑、避之不及的宫人将皇宫装点成一片肃穆的白色。

    没太在意沈由柯的沉默,云安自顾自地讲起了他的故事。

    “我是阿姐带大的。沈姐姐可能也知道,阿姐她一向爱捡些人回来,跟在她身边的,几乎都是她一个个捡回来的。”

    也不能说错。算起来,沈由柯自己也是楚云若“捡”来的。

    “央国和兰国还交好的时候,我母亲嫁给了兰国的国君。但没几年,篡权、乱政,两国交恶,我母妃就带我逃回了央国。”

    说起来很简单,但谁都知道,过程肯定要复杂的多。

    “我该叫他一声舅舅,他和我母亲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我母亲带我逃到了千良,当时阿姐她们一家人都在那里。我母妃摁着我磕头,要我喊了一声又一声舅舅,把我这辈子要喊的舅舅都喊掉了,他还是不肯放我们一条生路。”

    沈由柯向前的脚步顿住了。

    云安也停下脚步,转身回来和沈由柯对视。

    “他说,要是留下我们,就是留下祸端,就是留下和兰国战争的种子。他说我们已经是兰国人,不能踏上央国的土地,他要把我们送回兰国,让我的母亲成为兰国下一任君主的妃子,让兰国和央国,重修旧好。”

    简单的话,却能直戳进人心里。

    “我母亲说,只要我活着就好,我可以剃度出家,做一个云游僧人,这辈子和央国、兰国都再无干系。于是他看着我母妃将我的头发剃净,看着我们道别,又看着我母亲自缢在他面前。最后,他抽出刀,说要杀了我这个孽种。”

    云安的眸子亮闪闪的,像刀锋也像眼泪。

    “是阿姐,挡在了我前面,挡住了那把刀。”

    “他很生气,他觉得阿姐在挑战他的权威,他说阿姐如果非要把我留下,就自己想办法把我养大。”

    显然,楚云若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