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山花烂漫,恰逢皇帝找回了流落民间的公主,宫中便办起了一场赏花宴。宴会的主人自然是这位自当今圣上登基就流落在外的公主殿下,客人邀了朝中各级官员的夫人以及未婚嫁的十余岁的小姐少爷。有传言称,这是要借给公主接风洗尘的名头选一个驸马。
沈由柯也应邀参加了宴会。这是她第一次收到宫宴的邀请。并不是因为她的家世够不上格,正相反,她父亲是吏部尚书,朝中重臣,母亲也是世家出身,名门之后。只是几年前,母亲突然爱上了青灯古佛的生活,日日供奉神像,再不踏出佛堂一步。时至今日,人们好像都已经忘记沈尚书家中还有一位夫人,还有一个小姐。
沈由柯从未参加过这种宴会,也没有母亲嬷嬷教导她进宫的礼仪。当她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鲜亮的橙色衣裙站在沈由方面前时,着实让她这位兄长皱起了眉头。
“你打算穿这个去赏花宴?”到时别人是赏花还是赏你?沈由方强忍着没把刺耳的话说出口。
“不,不可以吗?我第一次参加宫宴,特地把我最华丽的衣服找出来穿上的。”沈由柯小心翼翼地问道。她承认她是抱着卖惨的心思的,向她的哥哥,也向参加宫宴的其他人。堂堂吏部尚书家的小姐,每年就过年时能穿上新衣,她如今十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去年过年时做的衣裙,如今袖子都短了一截。她就是要让别人看看,她这个便宜爹是怎么虐待自己女儿的!
沈由方愁闷地揉了揉眉心,想了想赏花宴的时辰和主人,终究是咬了咬牙没把沈由柯赶回去换衣服。进宫的一路上,兄妹俩相对而坐,那抹橙色一直刁蛮地撞在沈由方眼中,以至于手中的书卷都亮得晃眼。
当今圣上在位不过三年。其即位时,朝中可是彻头彻尾地换了一次血。至此三年,每次提及科举,皇上总是不耐烦地摆摆手说句“再议”。沈尚书为官刚正不阿,一肚子忠君报国,作为父亲却实属失职,子女的未来向来不在他的考虑之中。沈由方空有一身才学无处施展,如今总算有了机会。
宫中的花园为了这次宴会重修了一番,偌大一片地方,视野开阔,中间摆满了各色花朵,溪水潺潺,顺着蜿蜒纤细的河道绕着这花团锦簇流淌。
刚一踏进这处花园,沈由柯就感到四处的目光都向她投来。鹅黄、苗青、湖蓝,无论是花还是人,都是这般淡雅的颜色,沈由柯的明亮着实是让人挪不开眼。
沈由柯总算有了些许后悔,为她小瞧了这场宴会。那些公子少爷们倒是一下就挪开了正眼,而夫人小姐们投来的,便是嘲弄与讥讽的目光了。在这个时代,在皇宫中,这样的装束,首先让人看到的自然是对规矩的蔑视与破坏,至于什么同情怜悯,一开始就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只是思绪走了一瞬,沈由方就不见了踪影。沈由柯烦闷地正要去找人,就见一个藕粉色的少女向她走来。
“你是哪里混进来的?穿成这样,把皇宫当成你家的后花园吗?”那少女一看就是娇纵惯了,一边斥责着别人不懂规矩,一边又在这宴席上摆起了主人做派。
沈由柯深呼吸一下,行了个歪七扭八的礼:“我第一次进宫,实在不懂穿得有什么不对。不过您是……公主殿下?”
“你别乱说话,我怎么会是殿下!”那位极得皇上重视,又是刚回宫,不知其现在脾气秉性如何,要是说错了什么招惹到她,那可就不好了。“你不认识我?我是凌光,我父亲是辅佐陛下平定叛乱的凌将军,我兄长凌辰也在军中任职。”
沈由柯站直身子,不知从哪来了底气:“那公主殿下没有来斥责我,你的父兄那么厉害也没来斥责我,这花园里那么多人都没来斥责我,怎么就你来骂我?”
“你别不识抬举!本小姐好心教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凌光急了。她也算将门虎女,自小习武,家中有谁做得不合她心意,她总是要叫那人陪她“比试”一番。如今被人反驳,她不由自主地就要撸起袖子,撸到一半反应过来自己今日是在宫中,穿得裙装,又尴尬地放下手,仅是恶狠狠地瞪着沈由柯。
“我就这个态度,我也是尚书家的小姐,用不着你抬举!”沈由柯也仰起头来。反正卖惨的目的达不到了,索性就让自己开心一点,凭什么要受乱七八糟人的气。
沈由柯正骄傲,却见面前的凌光突然温顺起来,甚至拿着手帕擦起了眼角。紧接着,身后就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这是在做什么?”
沈由柯忙转头看去,这一眼就屏住了呼吸。那女子比她高出一头,一身宽大纯白的衣裙在微风中轻轻荡漾。瀑布般的长发仅用一条青色的发带松松绑起。她大概是这席上穿着最素净的,但容貌却比万千花朵更加俏丽。
沈由柯一时看呆了,直到那女子的一声轻笑将她的魂魄唤了回来。沈由方跟在女子身后,恨铁不成钢地重复了一遍:“殿下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啊……你是公主?”
“怎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