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缓缓松开紧握玉符的手,任由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玄冰玉符滑入袖中深处。他再次闭上双眼,但这一次,并非探查,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笼罩听竹小筑的无形剑网——他亲手布下的守护禁制。
神识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禁制的每一道符文、每一丝灵力流转的节点上细细扫过。他要确保这方寸之地,固若金汤!任何一丝外来的窥探,一缕异常的波动,都休想逃过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入禁制核心,专注于内里每一丝变化的瞬间——
一种极其微弱、极其隐晦的异样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强大神识的边缘泛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不是来自禁制内部,而是……禁制之外!
来自那片看似静谧、实则暗流汹涌的紫竹林的深处!
那是一种……窥视感。
冰冷,粘稠,带着一种非人的、纯粹的恶意。它并非神识的直接探查,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锁定?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冰冷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竹影,死死地缠绕在竹舍之上,缠绕在竹舍内那个毫无防备的少女身上!这感觉极其微弱,巧妙地融入竹林本身的生命气息和山风拂过的自然律动之中,若非萧煜此刻心神高度凝聚于禁制,几乎无法将其从背景的“杂音”中剥离出来。
果然!魔尊的爪牙,或者那内鬼的同伙,动作如此之快!他前脚刚将人安置,后脚这窥伺便如影随形而至!
萧煜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微微转动。他没有立刻惊动,神识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悄无声息地融入周遭的环境,顺着那丝微弱恶意的来源,向着竹林深处小心翼翼地蔓延、追溯。
紫竹的根须在地底虬结蔓延,山溪在石缝间潺潺流淌,夜枭在远处的枝头发出低沉的咕鸣……一切似乎都笼罩在自然的和谐之下。但那丝恶意如同最狡猾的泥鳅,在感知到萧煜神识追踪的刹那,骤然变得飘忽不定,时而附着在摇曳的竹叶尖端,时而融入地底潮湿的苔藓气息,时而消散在溪水的湿气之中,仿佛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追踪被强行中断了!
萧煜缓缓睁开眼,眼底冰寒刺骨。对方极其谨慎,而且……对环境有着超乎寻常的亲和力,或者说……掌控力?是木系的妖魔?还是精通隐匿遁法的魔修?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巨大的麻烦。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身后紧闭的竹舍。门扉之内,那个少女的气息微弱而混乱,巨大的悲痛和恐惧如同沉重的茧,将她紧紧包裹。她对自己身处的险境,对体内潜藏的秘密,对那无处不在的窥伺,一无所知。
萧煜负手立于平台边缘,玄青道袍在渐起的夜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矗立在风暴中心的孤峰。他不再试图追踪那飘忽的恶意,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缓缓收缩,将整个听竹小筑方圆百丈的空间,严密地笼罩在自己的绝对掌控之下。
冰蓝色的剑意在他周身无声流转,空气发出细微的、被切割般的嗡鸣。袖中那柄沉寂的长剑,如同蛰伏的凶兽,等待着饮血的时刻。
夜雾渐浓,将整片紫竹林染上更深沉的墨色。听竹小筑如同一座孤岛,悬浮在寂静与杀机的边缘。
竹舍内,冰冷的地板上,云清歌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绝望。父亲的死,仙门的冰冷,未知的恐惧……像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口,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就在这死寂的麻木中,一种奇异的感觉,如同初春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暖流,毫无征兆地在她体内最深处……苏醒了。
那不是力量,更像是一种……感知的延伸?
原本冰冷刺骨的竹舍地板,触感似乎变得不同了。不再是单纯的坚硬和寒冷,而是……一种带着微弱脉动的、沉静的“凉意”?身下支撑着她的紫竹,那光滑坚韧的竹节,仿佛不再是死物。她似乎能“听”到竹节内部极其细微的、如同心跳般缓慢而坚韧的律动,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千年沉淀下的、如同大地般浑厚而内敛的生命气息。
这感觉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像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门外是另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生机勃勃却又无比陌生的世界。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巨大痛苦与微弱生机的灼热感,猛地从她心口深处爆发出来!
“呃……” 云清歌闷哼一声,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捂住心口。
那感觉……如同被埋藏在冰冷冻土深处的种子,骤然感受到了惊蛰的雷音!一股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磅礴而纯粹的生命力量,被外界这浓郁到极致的灵气环境所触动,在她心脉最深处,那枚被萧煜神识隐约感知到的、蜷缩的青色嫩芽封印之下,轰然苏醒,试图冲破束缚!
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