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之双手颤抖,抱住他。
想到了长新辞。
他抱着晟常椿,手上沾满鲜血。
顾随怜似有所觉,早早站在洞府门口,等着他们。
“师父,求您救救他。”
顾随怜垂眸看着浑身是血的人,侧身让开。
雪地染上梅红,刺眼又艳丽。
“带进来吧。”
宋景之将人放下就退出去了,晟常椿闭着眼躺在石台上,顾随怜点了几个穴位,把灵力渡给他,吊住一口气。
顾随怜出来时,宋景之还站在外面,他的声音淡淡的:“去吧,他没事。”
宋景之掐着掌心的手卸下力道,握紧剑柄走了。
顾随怜去山顶药田寻草药去了,回来时,晟常椿已经醒了。
他将药炖上,弄出了声音,晟常椿坐起来,脸色苍白:“多谢先辈出手相救。”
顾随怜摇头:“不必多礼。”
“我虽然救了你,但你也活不救。”
晟常椿自己有预感,点头。
顾随怜走到锅炉边,坐下,轻轻摇着蒲扇。
炉子里的火,越烧越旺,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晟常椿声音低低的:“敢问前辈……为何不出世?”
顾随怜声音没什么起伏:“天道不允,这场劫只能自己过。”
“劫难吗?”晟常椿笑笑。
“那神佛为何不降世?”
这话像在喃喃自语。
顾随怜却回应了:“神佛死了,你以为修真界从何而来?天地灵气又从何而来?”
晟常椿怔愣一瞬:“原来……世上真的有神佛。”
顾随怜看着火候,没说话。
宋景之一路闯进天凌宗,目的明确,直冲掌门和少宗主。
拦路者,杀。
剑尖血珠不断,下颚溅上血珠,如同阎王索命。
天凌宗掌门一脉,尽被重伤。
……
顾随怜端着熬好的药,晟常椿一饮而下。
接过空碗,又给了瓶丹药,让他按时吃下,领走时留下一句:“暂且在这歇下。”
晟常椿闭上眼,不想看到如今的狼狈。
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迎客松下的石桌前坐着一人,月光给这人渡上一层银色。
顾随怜指尖夹着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一黑一白相互对峙,胜负难分。
宋景之走到山顶,带着血污,跪在顾随怜面前:“师父,弟子甘愿为一人入世。”
顾随怜垂眸看着棋局:“可是晟常椿。”
宋景之的头重重磕下:“是。”
顾随怜落下最后一枚黑子,语调漫不经心:“万语难尽涩于口,祈尔繁芜胜常春——是个好名字。”
宋景之没起来:“他是弟子交的第一个好友,弟子不想见死不救,这才擅作主张,带回山上。”
“弟子不守规矩,愿受罚。”
顾随怜拾起棋子放进瓷罐中,早有预料:“我不罚你,既违背山令,那就入世百年,不得回山。”
“下次再见,就该是净云宗掌门了。”
宋景之声音低低的:“弟子……不想当。”
顾随怜起身:“由不得你,他最多……只剩一月可活。”
说着,他问宋景之:“巫山山令第一条是什么?”
宋景之看着地上的雪:“不得插手他人因果,随意杀生。”
顾随怜点头:“记得便好。下山后,你要担起掌门责任……为自己造下的杀孽赎罪。”
“我不便离山,到时……就不送了。”
宋景之再次重重磕下:“弟子……领命。”
……
宋景之担起了给晟常椿送药的任务,外界的一切都隔离在外。
晟常椿并没有好转,和废人没什么区别。
和往常一样,宋景之送完要,坐到树上,把玩手上的铜铃。
晟常椿出来就看到这副场景。
宋景之躺在树上,一只腿屈起,另一只轻轻晃动着。
晟常椿仰头看他:“我还有多少日可活?”
宋景之跳下来:“一月。”
晟常椿点头,咕哝一句:“还挺久。”
宋景之收好铃铛,扭头看他:“你可有遗憾?”
晟常椿摇头,一本正经:“只有命大,还活着的窃喜。”
“后山种了银杏,你可想去看看?”宋景之问。
“有什么不同?”
“银杏枯黄之际很美。”
晟常椿一愣,笑说:“是应当看看。”
……
春和二十五年冬,晟常椿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