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新辞突兀笑出声,声音很轻:“你都没死,我跑什么?”
不等反应,凌厉的掌风拍向村长,脚尖轻点,拉开距离。
村长面上挂着笑,没躲,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垂在身侧的手只剩下骨头,长新辞没注意到那双轻微抖动的白骨,只是下一瞬,海水分开,寒气骤变,凝成实质。
他的手上是傀儡丝。
长新辞暗骂一声,尽力避开。
没记错的话,他学傀儡术的时候,顾随怜告诉他,放眼天下,只有他会。
所以他学的时候压根没上心。
老头儿还真是……一点都不靠谱。
透明丝线追着他不放,但不知为什么,一直没下死手,长新辞一边避免碰到白骨,一边往深处跑。
把人引到深处,村长收手,他的皮肤在不断脱落,只有上半身是完好的。
他说:“你是我最完美的孩子。”
“……”
脑子让水泡坏了?
长新辞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反问:“什么意思?”
“当然是字面意思。”村长说着,自顾自笑着。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笑够了,漆黑的瞳孔死死盯着他,缓缓道:“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怎么样,喜欢吗?”
“……”
长新辞一个字说不出来。
最完美的孩子?
想孩子想疯了吧,他是独子。
这具身体支撑不了多久,村长走了几步,五指聚拢,白光自长新辞脚下而起,把人笼罩,传送阵启动了。
他走后不久,村长失去控制,没了生气,化作白骨。
汪洋大海在一息间成了泥地,船只成了棺材,瓜果吃食快速腐烂,化作一滩滩血肉模糊的肉泥,江云野等人没及时松手的都被吸进棺椁,用铁链死死锁住,和那团肉酱一起,深埋地下。
村庄的结界在此刻破了。
天光大亮。
江云落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狼藉,这是一座巨大的坟墓,这里的人无一幸免于难。
大长老和一众弟子急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只来得及和江云落把人挖出来。
是死是活暂且不知。
……
长新辞眼前一黑,跪坐在地,被光圈包裹着,他恶心的想吐,身体不停颤抖。
耳边的声音久久不能散去:“神才会怜悯众生。”
神。
又是神。
长新辞厌恶的想。
莫须有的东西也配称神。
可笑至极。
这确实不是海神娶妻的封建仪式,这是活人献祭,是打着“神”的名义,献祭给……“神”的。
也就是说,他来村子的第一天,这里的人就遇难了。
祠堂里的香不是烧给“神”的,是一群纸人在祭奠自己。
村子后面发生什么,长新辞没兴趣知道。
村长将他送到了神殿。
踉跄站起身,低头打量周围,地上的阵法有些褪色,有些痕迹淡的看不见,入目的长廊望不到头,烛台上的蜡烛只剩半截。
长新辞抬手触摸墙上的壁画,触感冰凉,他退了几步,好看清全貌。
端坐在莲花台上的神,垂着眼,被圣光笼罩,眼中神情悲悯,左右两边立着的侍童提着的灯盏,散出柔和光晕。
云端之下,因干旱少雨,人间大乱,寸草不生,战争频发,人与野狗抢食,分食幼童,残肢荒尸遍地。
静坐高台的神静静凝视,眉心红痣鲜艳欲滴,依旧高风亮节,纤尘不染。
长新辞抬步向前,神色淡漠,顺着长廊走向,一一看去。
无一例外,画上的都是“神”。
两侧的不同在于,一侧的神生出了“情”,面对不公,袖手旁观,高高挂起。
神爱世人,可生出私心杂念的呢?
他不在公正,不在怜爱世人,眼中的悲悯化为假象。
长新辞麻木看着壁画上的一切,丹田的灵力所剩无几,再不出去就得和画上的人一样,死在这里。
往长笛注入灵力,随着破空声响起,虚空划开一道可供一人行走的通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手中玉笛的纹路变的清晰,颜色深了些许,逐渐接近白骨。
这笛子越用越上手,还有一种熟悉感,如果不是从顾随怜那拿来的,他都要怀疑这就是他的。
出去后,长新辞连甩两张千里传送符,要了间天字号,在一家客栈暂时住下,这里归仙盟管辖。
五日后,百年一届的仙盟弟子选拔就要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