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松风笑了下,“这个问题站在门口可回答不完。”
隋春生勾出钥匙,打开了卷闸门。
进屋后隋春生像是卸下了气力,整个人流露出一种放松的疲态。他抽出折叠桌,慢悠悠抱出几罐啤酒,似乎要将赵松风的回答当作下酒菜。
赵松风却当起了田螺姑娘,闭口不提这事儿,在那扫头发拖地板。隋春生昨儿个晚上没睡好,今天白天又忙了一天,这会儿坐沙发上,才喝了两口酒,竟歪头睡过去了。
赵松风打扫好铺面后,抽了个塑料凳坐到隋春生对面,将他没喝完的那瓶喜力啤酒拿过来喝。
眼前人的睡颜,转场似的,和记忆中的一张脸重合了。
其实,他早就来过这条窄巷。他曾一次又一次地潜入暗巷,只为偷偷看一看,眼前的人过得怎么样。像是来看一粒自己撒在河畔的种子,看它有没有生根发芽,有没有茁壮成长。
这是赵松风第一次看到这个男孩。男孩蹲在警务室门口,身上的衣服因为尺码太小成了紧身衣,灰黄地贴在男孩身上。男孩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大,但眼型很好看,还很有神。这双眼睛每日在大院门口溜溜地转着,带着探究和思量的神色盯着每一辆过路的轿车。
赵松风见到男孩第二面时,男孩正在被安保驱赶。似乎是语言劝告、哄骗和恐吓都没有起效用,安保决定采用一些强硬手段让男孩滚蛋,上了手。男孩为了不走死死地抱着路灯柱。两个安保在齐心协力地处理一个小男孩了,警务室里竟没人开门放行。一辆贴着防窥膜,通身黑亮的红旗车停在了电动伸缩门外。
车窗外传来一个安保的声音,“小孩儿,你知道街道上的疯子都是怎么清理的吗?夜里的时候,两个大汉拿个麻袋,往他头上一套,拖到货车里,就给拉到别的县市去了。今天晚上,就要送几个人走。你要是赖在这不走,等晚上的时候就给你和那些疯子一起送得远远的,让你回都回不来。”
赵松风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从小他的父亲就用言传身教的方式告诉他什么是明哲保身什么是人各有命,但他觉得这件事情不是闲事。也许是因为横着的伸缩门引起了他的不满,也许是因为他隔着车玻璃虚虚地和那男孩对视了一眼。他摇下了车窗。司机心领神会地鸣了声笛。两个安保立刻注意到这辆车,不约而同地小跑了过来。其中一个安保弯腰对着赵松风,打着哈哈说,在处理点小麻烦,竟忘了看这边。另一个安保赶忙跑回警务室里去开门。
赵松风没有看车窗外那个肥肉横流的安保,他看着十米外那个小小的身影,少年老成地对安保说,“这是什么地方你们不知道?你们刚才做的事,要让外人看了去拍了去,谁来担待?你们担待得起?他在这蹲个几天,自己知趣了就知道走了。”
安保可不敢将眼前这个少年当小屁孩对待,他点头哈腰,连声应和。
第三天傍晚,赵松风放学回来,意料之中地,又看到了男孩。
他罕见地,对驾驶座上的人问了句,“这小孩什么情况?”
司机避重就轻地说了几句,赵松风猜到了大概。
小男孩的母亲是个有些精神缺陷的性工作者,在城中的红灯街营生,前不久在一次接客过程中受害死亡。可这个案子,既没有监控证据,也没有目击证人。也许有目击者,但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就只能这样不了了之。
后来,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大暑天里,小男孩一直在那门口站了十二天。赵松风都形成了习惯反应,每当车子从马路转进去,他就下意识地扭头看看那个小男孩还在不。男孩似乎站成了一棵小树,长在了他的眼睛里。
第十三天,男孩消失了。赵松风看着独自伫立在路边的白色灯杆,喃喃自语了一句,“因为个什么呀。”
“生日快乐!”司机回答。
噢,今天是他的生日啊。可是,似乎没人在意。他一个人回到小楼。这个地方,与其说是家,倒不如说是他父亲办公之余休憩的地方。阿姨做好一桌子饭菜后已经离去,他爱吃的六道菜被均匀地摆放在旋转圆桌上。圆桌中央,是一个三层的蛋糕。司机放下蛋糕也走了。蛋糕这么大,谁吃啊,分给谁吃啊?他一个人坐在餐厅里,转着圆桌上的钢化玻璃转盘,觉得有些搞笑。就他一个人,还要让这些菜转来转去。
他的父亲在省里开会,母亲在市里开会。他们都顾不及给他发一个祝福的信息。赵松风时常觉得,他来到这个世界,只是因为这个家庭需要一个孩子,一个后代,以使得这个家庭更加标准规范。
他的内心叫嚣着关心与爱,但他将这一欲望深藏于心。他拥有这么多东西,还要去追寻一个虚无缥缈的叫做爱的东西吗?可是,人类的天性就是不满足。与生俱来拥有的东西,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就是会不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