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春生在洗头床上发现了一个类似小平板的东西,很轻,一掌可握,应该是昨天晚上最后一位客人落下的。好奇心作祟,隋春生用淘宝识图拍了一下这玩意儿,查出来这东西叫Kindle,是个电纸书阅读器。隋春生也是个阅读爱好者,爱在盗版网站读各种爽文小说和种田小说,他按了一下阅读器侧边的按钮,屏幕没有发光,却转换至了书架页面。书架上赫然排列着几本书,《正义论》《德米安》《想象的共同体》《汴京残梦》……。都什么书啊,看名字就让人头大。隋春生将阅读器收起来,等着客人回来拿。
正是盛夏,天长日燥,隋春生午饭自己简单地炒了个干锅包菜和西红柿炒鸡蛋,吃完饭后就窝在理发椅里昏昏欲睡。
趁着母亲午睡,赵松风出了门。他走到廊檐下,收起黑伞,透过玻璃门,看见一节搭在椅子扶手上的细长的胳膊。赵松风按照隋春生昨天教授的技巧轻柔地推开门,无声无息地走了进去,在隋春生侧方站定,静默地俯视着他。
隋春生套了件纯白T恤,T恤有些松垮,但洗得白且亮,领口微泄,锁骨半露。
赵松风看到他的锁骨上有颗小痣,侧颈上也有一颗,往上看,下颌线上还有一颗,再往上看,鼻梁上也有一颗,再往上看……
“我脸上有字吗?”
隋春生本在半梦半醒中,忽而觉得一片阴云压来,惺了会儿睁开眼,便看到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男人正盯着他看。
“看你睡得太香,不忍叫醒你。”赵松风不动声色地收起了目光。
“是来拿你昨天落的东西吧。”隋春生撑着扶手站起身来,拉开抽屉拿出阅读器递给赵松风。
“谢谢。”赵松风接过阅读器。好像没什么继续待在这的缘由了。他将阅读器揣到兜里,转身走了,将要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道,“这天太热了,我剪个寸头吧。”
“可以啊。你这脸型五官,剪什么发型都好看。”
隋春生看了眼赵松风干净蓬松的头发,问,“昨天晚上才洗的头,剃之前要不要再洗一道。”
其实今天早上赵松风打完太极后又洗了一道头,但他还是道,“洗吧。”
店门口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晾衣架,上面挂着几条紫色的毛巾,正在被骄阳暴晒。隋春生捞了条偏新些的毛巾,回来,赵松风已经规规矩矩地躺好了。
隋春生笑了下,觉得他这躺得板正双手交叠放在胸口的姿势很像遗体摆放……遗体……遗体……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画面突然涌上脑海,白花花的、血淋淋的、赤裸裸的,他的胃突然痉挛了起来,痛得他皱起了眉头。他捂着腹部走到洗头床前,开始放水。
隋春生调好了水温,正打算往赵松风头上浇,赵松风却一翻身坐了起来,看到隋春生面色不佳,问道,“你怎么了?”
“嗯……几分钟后就会慢慢好。不耽误你事吧?”
“我送你去医院。”赵松风不由分说地道。
“啊?”隋春生一直秉持着我不检查就是没病的理念态度,小病自我诊断美团买药,大病……还没得过大病,大病就直接躺板板吧。他觉得这位客人,似乎有着非常严格严肃的健康观念,或者说,似乎管的有点多了。在理发过程中客人需要对理发师的身体健康负责吗?貌似不需要吧。
“你有检查过是什么问题吗?”
“没有,真没事儿。”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真没事儿了!”跟赵松风说了几句话,给那茬打过去了,这情绪化的胃竟不作祟了。
隋春生这边是没事了,但十米之外,烈日之下的大马路上,有人是出事了。
透过玻璃门,隋春生看见一个拎着东西苟着头的中年男子,走着走着,就一头倒地上去了。
这片儿附近,连着三年都有工地施工,有些农民工为了多挣点工时费,大晌午也不愿意停工休息会儿。这种情况,隋春生每年都要遇到个两三回儿。
隋春生赶忙跑出门去,将男人往屋里驮。到底是个成年男子,有几分重量。隋春生刚托起男子,就一趔趄,被跟过来的赵松风一把扶住了。
“我来吧。”赵松风将一身怪味的男子缓缓放到背上,背到了屋里。
这边赵松风将男子平放到洗头床上,脱掉上衣,那边隋春生将外面晾晒着的毛巾通通收了进来,浸湿后来回擦拭男人的额头、颈部和腋窝。
隋春生的神情专注中带着几分焦灼,赵松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出去,到路口的小卖部买了两瓶脉动和几根老冰棒。他将四根老冰棍塞到男子腋下,两根老冰棍放在男子额头。不一会儿,男子苏醒了过来,赵松风挤了些脉动喂给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