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嗒、嗒、嗒、嗒。”王小棠握着杯果茶来串门子了,待他看清洗头床上坐着的人时,面生错愕,“二大爷?你怎么在这儿???”

    原来,王小棠的二大爷趁着这几个月农闲跑到城里来打工,知道王小棠在这块儿开店,便拎了个西瓜过来想要看望一下她,结果来来回回地找不着王小棠的店具体在哪儿,高温曝晒之下,中暑晕倒了。这会儿路上还没有人,店铺里的人也多钻屋里午睡去了,要不是正巧被隋春生瞧见,让他躺那大太阳底下多晒一会儿,保不齐会出什么事儿呢。

    “二大爷”缓过来后第一时间是找西瓜,他的小西瓜遗留在马路上,发光发热。王小棠将西瓜拿回来后将“二大爷”带回自己店里去了,走之前她对隋春生努了下嘴,道,“算你还我了。”

    “谢谢你啊。”隋春生将湿毛巾扔到墙角的置物篓里,拆开一袋刚放“二大爷”脑门上这会儿已经化得差不多了的老冰棍,嚼吧嚼吧。

    “别吃了,要吃我再去买。”赵松风将剩下几个冰棍一股脑扔到垃圾桶里去,“再说,这有什么好谢我的。是你帮别人,又不是我帮你。”

    “我只是随口说说喽。对了,这位顾客,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隋春生耸了耸肩。

    “赵松风。”

    一阵铃声响起。

    “好的赵松风,你来电话啦。”隋春生不知轻重地飞给赵松风一个Wink,然后擦洗头床去了。

    电话那边传来江女士优雅知性的声音,“怎么这个点跑出去了,去哪里了?”

    “出来想理个头发。”

    “哦。开始剪了吗?没有开始的话就回来吧。我让人到家里来给你剪。”

    赵松风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道,“已经在剪了。”他话音刚落,江女士便挂了电话。

    “不用洗了,直接推吧。”赵松风坐到了理发椅上。

    赵松风顶着个干净利落的寸头回到家后,江女士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赵松风看不懂自己的母亲,有时觉得她就是闲的没事干所以喜欢管东管西;有时觉得她掌控欲太强,将丈夫投射给她的掌控欲转嫁到了儿子身上;有时觉得她内心深处其实就是个爱怄气的小孩或别扭的少女。

    后面两天,赵松风总会情不自禁地摸一把自己的头发。他的发质偏硬,新剃的板寸,一摸一剌手。一剌手,他就会想起那个给他剃头的人。想起那个人的窄腰窄腕,想起那条窄巷窄路。

    在离开窄巷走出窄路的第三天夜里,赵松风做了一个梦,一个瑰丽糜烂的梦。梦里他卸掉了所有的伪装,也脱掉了所有的衣裳。他赤身裸体走在一条漆黑的小巷。巷子里的所有人都没穿衣服,也看不清脸。但他们都很坦然,坦然地裸露着,坦然地行走着。只有赵松风在遮遮掩掩。那些同样没穿衣服的人渐次闪进了道路两旁的窄门里,路上只是下赵松风一个人了。他开始紧张害怕了。要是这时候出现一个穿衣服的人该怎么办?他要赶紧躲起来,找一个遮蔽之处。而且,这天太黑了,看不清路,他想要找一个,归宿。

    他加快了步伐,往前走,道路两旁,灯光成了流水,走马灯般地变幻,扭动着向他身后流去。他似乎是走出了很远,又似乎是还在原地。终于,他在摇晃闪动的天地里看见了一间小门面,岁月静好地矗立在那,仿若有一层结界将它与混乱的外界隔绝开来。他疾奔过去,熟练地推开门。“叮铃铃铃铃。”他才发现,屋子里挂了一串老旧的日式风铃。不知何处吹来的风引动了风铃,铃声不息。屋子里空无一人,他躲到了宽大的理发椅里坐着。安全了,终于。

    “你为什么坐在我的位子上。”

    赵松风抬起头来,看到了隋春生那张皮薄贴骨的脸。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那人却直接坐了下来,坐到了他的身上。天地旋转了起来,风铃声大作,掩盖住了其他的声音。

    赵松风醒来,发现自己裤子脏得一塌糊涂。床头的时钟指向五点整。他赖了几分钟床,掀开被子,走向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