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思郁也兴致高昂,一抖缰绳:“逐月,我们走!”火红的身影如同一团跳跃的火焰,率先冲了出去,春兰秋香和一些护卫紧随其后。
祁遇看着那抹鲜红消失在林木边缘,墨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和……警惕。他双腿一夹马腹,黑色的骏马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跟了上去,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守护在那团耀眼却懵懂不知危险的火焰之侧。
马蹄踏过松软的落叶,林间的光线变得斑驳陆离。景思郁很快发现了一只惊慌逃窜的灰兔,她兴奋地张弓搭箭。然而,她平日练习骑射多是玩乐性质,准头实在欠佳,几箭射去,不是射偏了就是力道不足,只惊得那兔子跑得更快,转眼消失在灌木丛中。
“可恶!”景思郁懊恼地放下弓,小嘴撅起。
就在这时,侧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刻意放大的娇叱声:“让开!”
只见许奕欢策马疾驰而来,目标直指前方一只刚被惊起的肥硕雉鸡。她似乎算准了角度和距离,就在雉鸡扑棱棱飞起、掠过景思郁前方不远处的低空时,许奕欢手中的箭矢也破空而出!
然而,那支箭的角度却异常刁钻!它并非直射雉鸡,而是带着一股狠厉的劲风,斜斜地朝着景思郁坐骑“逐月”的前腿方向射去!箭速极快,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
“公主小心!”后面的护卫和侍女们惊骇地大喊。
景思郁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凌厉的杀意扑面而来!“逐月”似乎也感到了危险,发出一声惊恐的长嘶,前蹄猛地扬起!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玄色身影如鹰隼般从斜后方急速掠下!祁遇不知何时已弃马,他身法快得不可思议,几乎在箭矢离弦的瞬间就已预判了轨迹。他猛地扑向景思郁的马前,在箭矢即将射中“逐月”前腿的刹那,手中寒光一闪!
“锵!”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
祁遇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匕,精准无比地格开了那支致命的箭矢!箭杆被巨大的力道劈成两半,箭头带着余劲“哆”地一声深深钉入旁边的树干!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景思郁被受惊的“逐月”带得一个趔趄,若非死死抓住缰绳,几乎要摔下马去。她惊魂未定,小脸煞白,看着挡在马前、刚刚直起身、手持短匕、眼神冰冷如霜刃般射向许奕欢的祁遇。
许奕欢勒住马,脸上也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强装的镇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掩盖。她故作惊讶地掩口:“哎呀!公主恕罪!臣女一时心急射那雉鸡,箭术不精,失了准头,惊扰了公主凤驾!公主您没事吧?”她说着请罪的话,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诚意,反而带着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的意味。
祁遇缓缓收回短匕,插入腰间鞘中。他看都没看地上断成两截的箭矢,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许奕欢脸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虚伪的皮囊,让她心底发寒。他薄唇紧抿,没有说一个字,但那无声的威压和洞悉一切的寒意,比任何斥责都更让许奕欢心惊胆战。
“许!奕!欢!”景思郁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许奕欢,“你分明是故意的!你想害本公主坠马!”
“公主明鉴!”许奕欢立刻换上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臣女岂敢?真的是失手!围场混乱,流箭在所难免,公主怎能如此污蔑臣女一片忠心?”她振振有词,周围的几个跟班贵女也纷纷附和,指责景思郁小题大做。
“你!”景思郁气得几乎说不出话。她骄纵惯了,何曾受过这等暗算和反咬?就在她准备不管不顾下令拿下许奕欢时——
“怎么回事?”一个低沉威严、带着金戈铁马之气的男声传来。晋王景昭一身玄铁轻甲,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带着一队亲卫如铁流般分开人群,来到近前。他锐利的目光一扫现场——惊魂未定的妹妹,地上断裂的箭矢,持匕而立、面色冷沉的祁遇,以及故作镇定的许奕欢和她那群帮腔的贵女——瞬间便明白了大半。
景昭的目光落在许奕欢身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冰冷彻骨,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杀伐之气。
许奕欢被景昭看得头皮发麻,强撑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连忙低头行礼:“晋王殿下……”
“许小姐,”景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你的箭,差点射中本王的妹妹。” 他没有质问,而是直接陈述事实,语气平静,却蕴含着滔天的怒火。
“殿下息怒!臣女、臣女真的是失手!”许奕欢声音发颤。
“失手?”景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策马缓缓踱到许奕欢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他忽然伸手,快如闪电地一把抽出了许奕欢挂在马鞍旁的那张镶金嵌玉的华丽角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