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由将李龟年的窘迫看在眼里,顺势对桐焦开口道:“李翰林性本疏狂,若是兴致被扫,心中不豫,随口吟诵几句,落下什么‘权贵骄横,夺人所好’的口实,流传出去,于亲王声名怕是有损。”
桐焦嗤笑一声,慵懒地向后靠了靠:“这话说的,分明是我先行邀请的李乐师,他李白,就不懂先来后到的道理?申由,你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善于辞令。”
荔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察觉气氛不对,连忙对李龟年道:“李乐师,今日多谢你的教诲,我已获益良多。你先去吧,莫让李翰林等急了,我今日就学到这里也无妨的。”
李龟年如蒙大赦,却仍谨守礼数,不敢立刻就走,对桐焦拱手:“殿下深明大义,体恤下情。亲王所言‘先来后到’在理,只是敝友李白行事率性,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话音未落,一个微醺的身影摇摇晃晃地出现在偏殿门口,人未至,声先到,满腔豪气:“李龟年!磨磨蹭蹭的,躲在这里做什么?莫非是嫌我的诗配不上你的曲?我可是刚作了首新诗,旷古绝今……”
正是诗仙李白。
他提着酒壶,衣襟微敞,步履蹒跚地走进来,目光逡巡一圈,最终落在李龟年身上。
李龟年赶忙上前扶了他一把,低声解释:“太白,你这可就误会我了。是这位亲王殿下的侄女想学筚篥,让在下指点一二,这才耽搁了。”
“筚篥?想学乐器?”李白醉眼朦胧地看向荔娅,努力聚焦辨认了一下,忽然大手一挥,“这样,李龟年你去谱曲,我来教她别的乐器!我虽不如龟年精通筚篥,但琴艺尚可,怎么样,小郡主,有兴趣吗?”
荔娅的眼睛顿时睁得溜圆:“当然有!久仰李谪仙大名!若能得你指点,是我的荣幸!”她一时激动,当即吟出几句《蜀道难》——那正是李白“谪仙”之名由来之诗——眸中尽是钦慕。
李白听得哈哈大笑,很是受用,摆摆手道:“游戏笔墨,不足挂齿。”说着便将一张墨迹淋漓、字迹狂放的诗稿塞进李龟年手里,“快去快去!莫负了这好诗!”
李龟年捏着诗稿,再次看向桐焦。桐焦目光在李白和荔娅之间转了转,微微颔首,示意李龟年可以离开。
李龟年这才松了口气,躬身退下。
李白则摇摇晃晃地走到殿中放置的古琴旁,大大咧咧地坐下,开始伸手调试琴弦。
桐焦见李白醉态可掬,略一沉吟,指尖一动,悄然为李白化解了几分酒气,让他眼神清明少许。
然后,桐焦才转向一旁显然不打算离开的申由,语气疏淡地下逐客令:“烦请回避。我的‘侄女’学乐曲,是为了专门奏给我听的,你可没资格旁听。”
荔娅正好奇地看着李白调音,闻言赶紧解释道:“申由,是因为桐焦他帮了我很多次,我实在过意不去,才学个曲子谢谢他的。而且,能跟李乐师和李翰林学东西,本身就很让人高兴啊!”
申由神色稍霁。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荔娅发髻间那朵娇艳欲滴的芍药时,之前被压下的不悦又涌了上来。
他忽然踏前一步,伸出手,似乎就想将那朵花从她发间摘下。
桐焦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起身,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荔娅身前,一股无形的魔气轻巧地拂开了申由的手腕。
荔娅完全没明白申由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是为何——她醉酒时被簪上花的一幕,她早已不记得了。
她茫然地看着申由:“申由,你怎么了?”又看看面色微冷的桐焦,一头雾水。
申望看着荔娅那双写满不解的绿眸,再看她发间那朵依旧安稳的芍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骤然袭来。
她似乎……根本不在意这花的存在。
“好。我先走了。”
说罢,他不再看桐焦,转身拂袖而去,白衣身影很快消失在偏殿门外的光影里。
荔娅望着他的背影,心头莫名一紧,不及细想便提起裙摆追了出去。
“申由——”
申由身形一顿,却没有回头。
荔娅快步追上,微喘着气,一把拉住他宽大的袖口。
“走得……好快……我还有事情……没有说完……”
申由终于停下,却仍背对着她,周身笼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荔娅缓过气来,绕到他身前,仰起脸看他。
宫灯暖黄的光落在申由轮廓分明的脸上,却照不进他低垂的眼眸。
“什么事?”
荔娅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宴会后的游园活动,和我一起去教贵妃射箭怎么样?”
申由的目光不由自主再次扫过她发间那朵娇艳欲滴的芍药,轻轻“嗯”了一声。
荔娅并未察觉他目光的落点,只觉得他今日分外沉默,与平日那副懒散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