恚海失控的废墟、人间春秋战国的血火、她辗转飘零的凄惨身世、子飞被掳的惊惶、申由浴血的惨状……还有如今,连枕石帝君那承载着神界基石的神躯,都因他而光芒黯淡。
这孽障,当真是三界的毒瘤,不除不足以平她心中滔天之恨!
“申由,”她声音压抑着风暴,“‘轮回分流’计划还不能展开吗?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要等他把神界基石一块块拆光?”
申由靠在廊柱上,摇了摇头:“乌戈玛伤未愈。而其他执掌‘轮回分流’神力的同僚,与枕石之衡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枕石受创,他们也遭到反噬,神力震荡,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稳定地发动那等规模的神术。计划……只能暂且搁置。”
“搁置?!”荔娅猛地转身,“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骨力嚣张?等着他下一次出手,再夺走谁?!”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杀去魔界的冲动:“力量……必须更快地增长力量!子飞,我……”
子飞正站在恚海边缘,望着下方凡尘。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辉,显然准备动身。
“我正要下凡,”她平静地开口,“去寻枕石的徒弟,扶轮。枕石遇害的消息,必须告诉他。而且……扶轮的神力‘轮回共鸣’,虽不及枕石‘衡量’之能,但或许也能在此时分担一部分神界运转的压力,暂代空缺。”
“我和你一起去!”荔娅立刻道,眼神坚定,“凡间正值南宋乱世,烽烟四起,恨意滔天……这正是我汲取力量、淬炼神核的绝佳之地!况且……”
她望向那被战火染红的山河轮廓。
“我受够了这永无止境的乱世!若能尽一分力,改变这生灵涂炭的轨迹……”
“算我一个。”申由的声音插了进来,他站直身体,虽然动作间仍带着伤后的滞涩,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气与不羁,“我也需要力量。凡间乱世,最不缺的就是恶贯满盈的灵魂。我多抓几个回去,慢慢‘融合’。”
总不能让她独自去冒险。
三道身影,划破神界的云霭,降临凡间。
甫一落地,那弥漫在整个南宋山河间的、浓郁得化不开的绝望、恐惧与滔天恨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般狠狠拍打在荔娅身上。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身形微晃。
然而,当他们踏进扶轮所守护的那片青山地界时,一股奇异的宁静感如同温润的溪流,悄然抚慰了荔娅被恨意灼烧的神魂。
山风带着草木的清新,鸟鸣清脆,溪水潺潺,与山外那炼狱般的景象恍若隔世。这片被神力精心呵护的土地,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桃源,连空气中弥漫的恨意都稀薄了许多。
“这里……倒是难得的清净之地。”荔娅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申由敏锐地捕捉到她神色的变化,环顾四周,目光掠过苍翠的山林和隐约可见的简单屋舍,轻声道:“嗯,有点意思。看来这位扶轮,确实有些门道。”
子飞微微颔首:“龙商此前,确实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神界的痼疾。依赖单一强大神明,终有反噬之日。神界上层已经吸取教训,正在集结众神之力分担职责,也……彻底打消了再勉强龙商的念头。希望扶轮可以加入……”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从山腰处传来,欢快无比:
“扶轮!快尝尝看,我种的这果子是不是比你种的那些更甜?我可是用了新琢磨的‘春风化雨’法子!”
一个温润平和的男声带着笑意回应:“龙商姑娘天赋异禀,这果子色泽饱满,香气扑鼻,想必滋味绝佳。”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山腰一处简朴的院落前,站着两个身影。
一个身着素雅青衣的女子,正举着一颗红彤彤的果子,眉飞色舞,正是他们遍寻不得的龙商。而她对面,站着一位气质温和、如同山石般沉稳的男子,想必就是枕石的徒弟扶轮。
荔娅、申由、子飞瞬间僵在原地,下意识地闪身躲进茂密的树丛后,屏息凝神。
他们看到龙商得意地将果子塞进扶轮手里,催促他品尝。扶轮依言咬了一口,脸上流露赞赏之意。
龙商见状,笑容更加灿烂,叉着腰宣布:“是吧!过几天等这一批都熟了,咱们全摘下来,分发给乡里的邻居们尝尝鲜!”
扶轮望着她,眼神温和:“他们会喜欢你的,龙商姑娘。”
龙商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随即绽放出更加明亮的光彩。
在这里,她可以被认同、被接纳、被“记住”,那“抹除存在”代价的阴霾,因此远去了。
她用力点头:“嗯!”
眼前的画面如此和谐宁静,让躲在暗处的三者心中百味杂陈。
“其实……我可以理解龙商。”荔娅轻声低语。她自己就承受着极其惨重的成神代价。谁愿意放弃这样被阳光、土地和人情味包裹的真实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