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丨第九节丨魏晋
    乌野利还在轮回镜之中挣扎。

    山民都说,后山那个盖道长,是个十足的疯子。

    但在药物间隙带来的短暂清醒,或是深沉的痛苦足以暂时压制药力时,他会扑向道观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沾满灰尘的竹简和帛书。那些是他费尽心机搜集来的,关于阴阳五行、占星卜筮、轮回转世、奇门遁甲的典籍。

    他曾经在丝路上徒劳追寻了她一世,可是……一定是她不想再看到他,所以再未出现。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第四世的心智。前两世的强取豪夺,每一次相遇,对她而言都是灾难。

    他不再执着于找到她,而是疯狂地想要找到轮回的答案。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总是我?为什么总是她?”

    “这纠缠的孽缘,如何斩断?”

    “她……是不是也在承受这种轮回的折磨?像我一样,记得那些痛苦?”想到这个可能,盖蓬会痛苦地蜷缩起来,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这份迟来的、跨越数世的共情,比五石散的毒性更让他痛彻心扉。

    他不想再与她结缘了。不是不爱,而是不敢,是赎罪般的退避。他怕自己再次成为她命中的劫数,怕那悲剧的轮回再次上演。

    在疯狂的间隙,在清醒的痛苦中,盖蓬找到了一个扭曲的、寄托希望的方式。

    那就是尝试用方术让这乱世太平一些,让她能活得快乐一些。

    他在破败的道观墙壁上画满无人能懂的符咒;在月圆之夜对着星图癫狂地起舞,祈求“荧惑守心”的凶兆退散;将掺了微量五石散的“平安符”偷偷塞给偶尔上山砍柴、面黄肌瘦的山民,喃喃道:“拿着避兵灾……活下去……要快乐……”

    这些行为在旁人看来,无疑是疯子的呓语和徒劳。乱世依旧,烽火连天,百姓流离失所。一个山中疯道士的癫狂方术,如何能撼动历史的巨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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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虽然不知为何,但这不是荔娅想要的。

    荔娅以为她的父亲懦弱、自私、可恶。怎么可能为了她的母亲疯癫至此?

    “够了?伯蒲和樊娀看过了,那是以后的事情。这个轮回的进度才刚刚过半,你的父母,一共存在八世轮回。”子飞懒洋洋靠在一边。

    自从恚海的工作被新神有效分担,她的精神也慢慢好了起来,甚至有空在恚海种花。纫兰已经带领众神种了不少花,但总爱挑那些珍稀美丽的花卉。子飞种的,则全是好养活的,大片大片的小花。

    “谁说我允许这个疯道士不再受这一世的折磨了。我是说……下一世,我给他们……平等一点的身份,让他们再次相遇。”荔娅无法理清纷乱的思绪,只是保持那幅刻薄的模样,开始盘算下一世的惩罚。

    也该轮到她的母亲受罚了。

    如果是平等一点的身份……

    “荔娅,你该休息了。”子飞没有过多评价盖蓬又或是什么,只是拉着荔娅去看她的杰作,“看,已经过了这么久时间了,够我种一整片花海了。”

    远处,伯蒲和束荷正在采花。伯蒲已经成了一个行走的花坛,但束荷还在冷着脸往伯蒲头上、身上插花。

    荔娅沉默了一下。确实已经过了很久时间了,当年的小神明也长高了。

    “今天是转轮节,该去放松放松。今天的活动很特别,效仿人间魏晋名士的雅趣——曲水流觞,不期待吗?”子飞拉起荔娅的手,往文书殿外飞去。

    其他同僚早就加入节庆中了,子飞不想让荔娅落单,默默等了很久。

    “不带他们?”荔娅望了望束荷伯蒲。伯蒲长发一撩,对着束荷展示他自以为最帅气的笑容。束荷则难得地微微一笑。

    “他们在花海约会,我们插什么手?他们想去的时候会去的。”子飞像是已经习以为常。

    众神齐聚,庆祝轮回开始的日子。

    恚海宫殿深处,一处被神力精心雕琢的庭院今日焕然一新。潺潺溪流被引入玉石砌成的蜿蜒沟渠,夹杂着点点星辉的流光。

    子飞以浩瀚神力塑形,将庭院化作微缩的山水盛景。束荷指尖轻点,溪流两侧凝结出剔透的冰晶兰草,散发着清冽寒意。伯蒲不知从哪里弄来许多会发光的小精灵,提着微缩的琉璃灯笼,在低空盘旋飞舞,洒下柔和光斑。

    纫兰指挥天倪将最上等的琼浆玉液注入特制的、形如莲瓣的琉璃盏中,再由田蓼和采菲小心翼翼地放入“流光溪”的源头。

    荔娅托着腮,绿眸被这美丽的画面完全占据。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书、那些沉甸甸的恨意、那些关于惩戒与轮回的执念,在此刻烟消云散。

    属于神明的长夜,才刚刚开始。

    “开始啦开始啦!”田蓼拍着手,和采菲挤在溪流源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第一盏酒顺着蜿蜒的水道缓缓漂下。

    众神沿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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