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莲花酒盏首先漂到了樊娀面前。她正慢悠悠地试图将一朵冰晶兰草簪在发间,动作仿佛被放慢了数倍。酒盏在她面前的回旋处轻轻打了个转,停了下来。
“樊娀姐姐?到你啦!”采菲笑着提醒。
樊娀这才缓缓抬起头,墨绿色的神袍袖子拂过水面,带起细微涟漪。她拿起酒盏,动作依旧不疾不徐,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仪式。她微微仰头,饮尽,然后将空盏放回溪流。
按照规矩,停在谁面前,谁就要或吟诗,或表演,或分享一件趣事。樊娀……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讲述了一个关于“慢”的哲理故事,虽然语速让人着急,但内容却意外地引人深思。
第二盏酒漂向共菽与吕隼两位老者。他们并肩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正低声讨论着什么。共菽伸手取盏,与吕隼相视一笑,共同饮下。共菽吕隼合奏了一段古朴的乐章,默契尽在不言中。
第三盏酒在灵霙面前停下。他面无表情地拿起酒盏,仰头饮尽,干脆利落。他在大家起哄下,绷着脸,用空间神力瞬间移动了几个酒盏的位置,引发一阵喝彩。灵霙瞥了一眼因此很是兴奋的采菲,紧抿着的唇似乎也微微放松了些。
酒盏继续漂流,这次停在了乌戈玛面前。他咧嘴一笑,抓起酒盏豪迈地一饮而尽。“痛快!”他将空盏掷回溪流,力道稍大,溅起一片流光水花。乌戈玛没有管纫兰嫌弃的轻哼和天倪无奈的笑容,表演了一段草原战舞,雄浑有力。
下一盏酒漂向荔娅。她望着潺潺流光,有些出神。
曲水流觞……上巳节……记忆的闸门被这相似的场景轻轻撬开。溱水之畔,芍药花,被重重护卫隔绝的自由,还有那个递来短剑,说着“何不与我同谋”的申国公子……那时的上巳节,是带着枷锁的试探与算计。
她拿起酒盏,被冰凉的触感唤回思绪。琼浆入喉,甘冽清甜,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涩。人间的上巳节,在千年流转中,竟发展出了这样纯粹欢聚的习俗。
真好啊……朋友们齐聚一堂,饮酒谈笑,没有阴谋,没有束缚。她下意识地望向入口的方向。
要是申由也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她自己都微微一愣。下午田蓼和采菲兴高采烈地向申由描述转轮节和曲水流觞时,那个魔族只是一脸抱歉,说今夜魔界有要事缠身,实在无法抽身前来。
“荔娅姐姐,该你作诗还是表演啦?”田蓼清脆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荔娅回过神,看了看周围期待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莫名的失落和关于申由的念头。
“我不会作诗,”荔娅站起身,焚烬弓瞬间在她手中凝聚成形,烈焰流转,“就……给大家看看我新练的箭法吧。”
她目光锁定远处一片被伯蒲神力催生、正在飘落的巨大花瓣。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
火焰箭矢精准地穿透花瓣中心,带着它钉在庭院尽头一棵冰晶树上,箭尾兀自颤动。
众神喝彩。
可惜少了一声“荔娅大人神射”。
荔娅的脑海中,只有前日与申由一同射雨的那番情景。
酒盏继续漂流,停在了纫兰面前。大小姐矜持地抿了一口,让天倪代她表演了一段守护光盾的幻化,光盾化作灵鸟绕场飞舞,华丽非常。
接着是子飞,她微笑着分享了一个关于轮回初始时的小故事。伯蒲则夸张地表演了一段“预测未来”的滑稽戏,逗得田蓼采菲哈哈大笑,连束荷的嘴角都弯了一下。
轮到田蓼时,她笑嘻嘻地拉着采菲一起,发动神力“轮回梦境”,在庭院上空幻化出一片璀璨星河,星河中流淌着无数温馨美好的梦境碎片,引得众神惊叹。
欢声笑语充满了庭院,流光溪载着酒盏和欢声笑语,仿佛真的能洗去恚海的沉重。
荔娅看着这一幕,心中暖意融融。她暂时抛开了惩戒父母的执念,抛开了对力量的渴求,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与欢愉中。
可惜,这温馨美好的画面,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
当又一盏酒顺着溪流漂向正低头和姐姐分享一块点心的采菲时,异变陡生。
只见坐在采菲旁边的田蓼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而凶狠。她毫无征兆地暴起,五指成爪,带着不属于她的凌厉魔气,狠狠抓向坐在她对面的灵霙的咽喉。
“田蓼?”灵霙反应极快,空间屏障瞬间在身前凝结。但田蓼这一击蕴含的力量远超她本身,屏障只阻挡了半息就被撕裂。
“住手!田蓼!”子飞的怒喝与束荷的冰蓝色法力几乎同时到达。
咔嚓!
一道厚实的冰墙瞬间在灵霙身前竖起,挡住了田蓼致命的爪击。冰屑四溅。
采菲的眼神也变了,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身体骤然转向。那双空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