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是神魔面对外界侵扰时更本能的反应——就像束荷抬手凝冰,或是纫兰瞬间展开的护盾。
申由也在……节省魔力?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方才他还用魔力做了个精巧的靶子,就为了同她玩一场射雨的游戏。
那么,是习惯?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
荔娅的心微微一沉,从心底升起的寒意,竟比廊外的风雨更冷一分。
她完全忘记了申由此刻离她有多近。那双绿眸就这样直直地望向他,陷入了沉思。
申由被她看得不明所以,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荔娅?发什么呆?”
荔娅没有动,反而向前逼近了半步,几乎要撞进他怀里,目光却更加咄咄逼人:“申由,为什么你方才的第一反应,不是像我现在这样,用魔力挡开雨?”
申由移开了视线,望向廊外混沌的雨幕。
“习惯了。在魔界那种地方,逢人便亮底牌,是嫌命太长。越是危机时刻,越需要隐藏真实的斤两。这样,才能活下来。”
危机时刻?荔娅立刻想到了轮回镜中看到的竹林格斗。那支射向翟蘅的致命箭矢,若非被申由改变了轨迹,后果不堪设想。
那算不算一种试探?试探翟蘅的极限,或者……试探他申由是否值得被忌惮?魔界步步惊心,危机四伏,隐藏实力确实是生存法则。
但她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反而像藤蔓一样缠绕得更紧。她能感觉到,这“习惯”背后,必然有更深层更复杂的原因。
荔娅握着焚烬弓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她见过申由与灵霙那无声却惊心动魄的较量,深知这个总是挂着懒散笑容的魔族,体内蛰伏着何等深不可测的力量。
一个能在瞬间压制拥有魔族王族血脉的灵霙的存在,却在她面前习惯性地扮演着“需要用手挡雨”的角色……这巨大的反差,让她本能地升起了强烈的警惕。
申由捕捉到了她眼神的变化。那层好不容易在射箭游戏中建立起,脆弱的信任薄冰,仿佛在瞬间碎裂。
“怎么了?”他扯了扯嘴角,试图用惯常的调侃驱散这沉重的气氛,“难道要我像灵霙那小子一样,动不动就魔气翻涌,把田蓼采菲她们吓个半死才正常?”
荔娅没有回答他的玩笑,只是那样看着他。她无法确认他话里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魔族的诡谲多变,她早已在恚海的文书中领教过无数次。
雨声哗然。
最终,荔娅缓缓开口:
“申由,活下来。”
活下来。
她在担心他?
“我没那么容易死。”申由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雨大了。你回去吧。我也该回魔界了。”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然后转过身。
荔娅抿了抿唇,对着雨帘,低低地补了一句:
“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