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殿内温暖祥和的气氛瞬间被撕得粉碎。
桌上的玉碗叮当作响,伯蒲系在枕石之衡上的花哨绸带被吹得狂舞,共菽吕隼的棋盘棋子微微震动,连束荷制造的冰晶雪花都停滞了一瞬。
申由脸上的轻佻笑意瞬间敛去。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同样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地瓦解着灵霙狂暴的空间风暴。
“不做什么。骨力若成魔王,恚海首当其冲。我不过是提议她们加入,不曾强迫她们接受。”他直视着那双燃烧着怒火的赤瞳,一字一句道,“灵霙,你的敌意,浪费在我身上,愚蠢至极。”
这话语意深远,像一把无形的钥匙,试图撬开灵霙尘封的记忆之门,直指当年魔界大殿那场撕心裂肺的真相。
然而,此刻的灵霙,完全听不出那话语下试图点醒他的深意,只感到被彻底轻视。
“你找死。”
“有针对我的功夫,”申由慢条斯理,“不如想想怎么对付更危险的对手。要是你实在没这个能力……”
他眼中满是轻蔑,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
“那就好好工作,积攒力量。”
灵霙仅存的理智彻底崩断。他周身红光暴涨,五指成爪,裹挟着毁灭性的能量,朝申由脸上狠狠抓去。他要撕碎这张永远挂着虚假笑容的脸。
申由眼神一凛,眼底深处紫黑色的魔气瞬间翻涌。他身形未动,只是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团幽暗的能量,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屡屡挑衅的小子一个深刻的教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荔娅扑向申由,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袖。
申由惊愕地侧过头,怒火与魔气莫名消退大半。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她,感受着衣袖上传来的那份拉扯感。
几乎是同一时间,束荷眼神冰冷如极地寒渊,指尖蓝光一闪——
刺骨的寒气瞬间爆发。那狂暴外溢的神力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灵霙前冲的姿势被硬生生定在原地。
就像,束荷在很多年前,对初入恚海、被诅咒文书扭曲理智的荔娅做的那样。
伯蒲夸张的叫声打破了死寂,他一个箭步窜到被冻住的灵霙旁边,绕着冰雕啧啧称奇,“束荷,你这手艺是越来越精湛了!这要是放到神界艺术展上,标题就叫‘愤怒的小鸟’……哦不,‘愤怒的小神明勇斗大魔王未遂’,保管拿头奖!”
远处,共菽和吕隼眉头紧锁,纫兰撇了撇嘴,天倪担忧地看着被冻住的灵霙,田蓼和采菲又抱在了一起,樊娀慢悠悠地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突发的状况。
子飞的心情有些凝重。
她隐隐觉得,神界的某些安排,可能已经造成了难以预料的隐患。
灵霙和荔娅……不太一样。子飞无法像从前那样笃定,他不会失控。
“灵霙。”子飞走到被冻结的少年面前。束荷指尖微动,冰层无声消融。子飞伸出手,掌心散发出柔和温暖的银光,如同无形的暖流,缓缓抚慰着他剧烈起伏的情绪。“冷静下来。你的力量,不该用在这里,更不该对着同伴。”
荔娅看着灵霙,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那个被恨意和孤立逼到墙角,只能用尖刺伪装自己的孩子。
“灵霙,”荔娅的声音也放软了些,“控制你的情绪。想想你真正想要守护的是什么。”
时间真是奇妙,从前那个被束荷提醒要控制情绪的新晋小神明,已经逐渐成长,开始引导同样迷茫的后辈。
申由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荔娅放开的衣袖,又抬眼看向被冰封着、眼神带上了茫然的灵霙,沉默了片刻。
“灵霙。刚才……算我话说重了。对不住。”申由微微颔首,算是道歉。
一场剑拔弩张的危机悄然化解。
“喂喂!神力强大的枕石帝君还在这儿喘气儿呢!”枕石帝君洪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秤盘微微晃动,仿佛在表达他的不满。
“你们这些小娃娃,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成何体统?”
众神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枕石的声音拥有一种天生的活力,驱散了些许阴霾。
“不就是小孩子拌嘴打架嘛!谁年轻时还没干过几件热血上头的蠢事?”枕石的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豁达和隐隐的自得,“想当年,老夫神力鼎盛之时,那干过的‘大事’……啧啧,可比你们精彩多了!称量枭雄?不止!老夫年轻那会儿,可是单枪匹马……”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吊足了大家的胃口。连角落里的灵霙也忍不住微微抬起了头,申由的目光也从窗外收回,落在秤杆上。
“单枪匹马,封印过一头祸乱三界的上古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