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九首相柳’!”枕石豪情万丈,“那家伙,九个头,个个能喷吐腐蚀万物的毒涎,搅得江河倒流,山岳崩摧!多少神明望风而逃?可神力强大的枕石帝君怕过吗?”
“老夫手持‘镇岳神印’——那可是当年老夫最得意的法器之一。”枕石似乎很是怀念,“追着那孽畜,从东海之滨打到昆仑之巅,又从九幽之下追到天河源头!打了整整九九八十一天!最后,老夫瞅准它九个脑袋意见不合、互相撕咬的空档,将全身神力注入神印,大喝一声:‘孽畜!轮回称重,善恶有报!给老夫——镇!’”
他模仿着当年那声断喝,声音在殿内嗡嗡回响,仿佛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嘿!就这一下,神印化作万丈神山,轰然压下!把那九头蛇死死摁进了归墟海眼的最深处!至今那海眼上,还留着老夫神印的烙印呢!”枕石的语气充满了自豪,“那场面,那气势!可比你们刚才那点小打小闹壮观多了吧?哈哈哈哈哈!”
他爽朗的笑声极具感染力。共菽和吕隼捋着胡子,露出会心的微笑。
连樊娀都慢悠悠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说:“确,实,厉,害。”
“后来呢后来呢?”田蓼听得小嘴微张,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
“后来?”枕石的声音带上了点唏嘘,但依旧豁达,“后来自然是名震三界,风光无限了好一阵子!不过啊,再风光,也架不住后来遇到个更犟的‘小石头’!”
“小石头?”采菲好奇地问。
“嗯,一个刚诞生没多久的山灵小神,莽莽撞撞的,神力不咋样,脾气却硬得像块顽石!”
枕石的声音温和下来,满是长辈的慈爱。
“那小家伙,见山不平就想移,见河不通就想凿,可偏偏又不懂得循序渐进,控制力道。结果嘛,不是山移了砸到自己脚,就是河凿穿了淹了山下村庄,搞得怨声载道。老夫那时正好游历到他那片山头,看他闯了祸,蹲在山顶抱着脑袋发愁,那可怜样儿……啧。”
“老夫就把他拎过来,也没骂他,也没罚他,就让他跟着老夫,看老夫如何称量一方水土的‘轻重’,如何引导地脉的‘流向’。告诉他,力量不是蛮力,是平衡,是引导,是明白什么时候该重,什么时候该轻。”
“那小家伙虽然倔,但悟性不差。跟着老夫学了百八十年,慢慢就开窍了。”枕石的声音充满了成就感,“后来啊,他成了那一方有名的‘移山通河’之神,治理得山清水秀,受万民敬仰!老夫这‘授业解惑’的成就感,倒比打打杀杀还有意思!”
这个故事少了惊心动魄,多了温情脉脉。它像一股暖流,悄然渗入众神心中。角落里的灵霙抬起头,血瞳里的疯狂已然褪去,似乎在咀嚼着“力量是平衡,是引导”这句话的含义。
“所以说啊,”枕石总结道,带着一种阅尽千帆的通透,“年轻气盛,打打闹闹,在所难免。重要的是,别让那点火气烧坏了脑子,忘了自己真正该守护的是什么,该走的是什么路!”
他这自夸又暗含大智慧的话,终于彻底驱散了殿内最后一丝阴霾。
纫兰哼了一声,但语气缓和了许多,“天倪,把‘瑞霭和暖玉’给灵霙那小子送去,看他冻得脸都白了,别回头又病了添麻烦。”天倪立刻应声。
灵霙愣了一下,默默接了过来,低声道:“谢谢。”
共菽和吕隼重新落子。樊娀慢悠悠地拿起一块糕点,小口品尝。伯蒲笑嘻嘻地凑到束荷身边,变出一朵更大、更华丽的冰晶荷花,试图再次簪到她发间,被束荷一个冰冷的眼神冻住,只得讪讪地自己别在衣襟上。
荔娅被这温馨的气氛感染,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这就是恚海,是她在神界的家。
“看傻了?”一个带着戏谑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
荔娅猛地转头,发现申由不知何时摆脱了伯蒲的“纠缠”,手里端着一杯酒,站到了她身侧。
“谁看傻了!”荔娅立刻板起脸,瞪了过去,“你不去喝伯蒲的‘风华绝代’,跑这儿来干嘛?”
“酒太烈。”申由耸耸肩,“倒是你,难得见你不跟那些文书较劲,也没被恨意压得苦大仇深的样子。”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这样……挺好。”
荔娅的目光没有在申由身上停留,而是再次扫过殿内温馨的场景:“确实挺好。”
雨丝如线垂落,敲打在恚海宫殿漆黑的瓦上,奏出细碎连绵的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