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神界那个暴躁又倔强的新神，都不曾有这般脆弱的时刻。

    春秋初期，礼崩乐坏初显，但礼制仍旧严苛。申由与荔娅的接触，大部分都是远远的。他从未与谁，尤其是女性有过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这让他有些慌乱。

    他抬起手，股股力量注入她的身体，抚平了她的眉头。

    确认她只是睡着而已后，申由松了一口气，然后大脑一片空白。接下来呢？他该做什么？恚海如此寂静，只剩下他的心跳声。

    他僵硬地将荔娅打横抱起，走出了文书殿，尽力忽略双臂上的那位神明，在偌大的恚海宫殿里寻找属于她的那间静室。

    当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属于她的榻上，又将薄衾轻轻盖上后，他本该立刻离开，可脚步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缠住。

    他想起了廊下初遇时她夺剑的狠厉，也想起了她方才在文书殿里，被不属于自己的恨意压垮后，那空洞疲惫却依旧固执地索求力量的眼神。

    为了那对将你视作弃子的父母，为了这人间所谓的“公义”，将自己置于这无间地狱般的恨意冲刷之中？他见过魔界玩弄灵魂的千百种花样，却从未见过荔娅这种近乎自毁式的、以身为器承载万民之苦的执着。

    值得吗？

    按照申由过去的习惯，他应该留下点什么，表明他曾来过。

    但这一次，他不想。

    他深吸一口气。恚海冰冷的气息涌入肺腑，让他纷乱的心绪强行冷却下来。

    紫芒微闪，他带来的“叶子”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那一点点的，与她共有的，极其短暂的回忆，慢慢浮现在申由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