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荔娅抓起了一份文书。掌心刚贴上,脸色就变了。恨意如刀,直刺神魂。一个衣衫褴褛的农夫跪在雨中,他的田地被贵族强占,妻子被掳走,儿子活活饿死。
荔娅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绿眸怒火灼灼。
她从未得到过的,却在别人的绝望中看得如此清晰。
乌戈玛担忧地望向荔娅,心疼得无以复加。她这样是为了……惩戒父母?获取力量?
可在他的记忆里,戎王和榭夫人……是好人。至少对部落而言,是绝对的好人。
他见过戎王手把手教荔娅骑马射箭,也见过榭夫人教荔娅诗书礼乐。为什么……在乌戈玛看不到的地方,在荔娅不愿诉说的那些时光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让她如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父母偿还罪孽?
伯蒲被樊娀折磨得不轻,回去陪伴他的老搭档束荷。大概是多年配合的默契,二者处理得天衣无缝,效率极高。
主位上,子飞处理的无理取闹型诅咒最是令人啼笑皆非。她面前堆着“诅咒说我坏话的人舌头生疮”、“诅咒比我帅的公子脸上长痘”、“诅咒赢了我蹴鞠的赵三平地摔”之类幼稚的怨念,却处理得游刃有余。
傍晚时分,荔娅已经累得趴在了桌子上,原本抢来的文书大半都还堆在那里。束荷和伯蒲早已处理完自己的部分,正悠闲地靠在一边。
伯蒲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她:“小荔娅,这么拼命,是想早点开启父母的第五世轮回?”
“少废话!”荔娅头也不抬,“你们慢吞吞的,我看着着急!”
束荷慵懒地抿了一口茶:“恨意那么多,小心撑坏。”
这不是调侃,是切实的警告。荔娅这副样子,实在是太像当年的骨力了。
子飞叹了口气,指尖银光一闪,一份文书飘到她面前:“这份是无理取闹的,给你换换口味。”
荔娅抓过来一看,差点气笑:“‘隔壁王二偷我家的鸡蛋,诅咒他下辈子变鸡’?”
时间就这样来到了晚上。文书殿只剩荔娅还在挑灯工作。
恚海的夜晚很安静,只有浪潮和风声。
荔娅埋头苦干,连申由是何时来到自己的书案前都不知道。
申由扫了一眼荔娅书案的边缘,那里躺着申由送她的净心铃。看来,他的东西还在派上用场。果然,她还是这样,不需要玉璜,只需要短剑和漆盒。
申由站了很久,也默默注视了她很久。
他看到荔娅一如既往地承受着来自人间的痛苦,有那么一点点的……担忧?还是心疼?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她不需要心疼。在人间不需要,在神界更不需要。她现在做的是自己想做的事,比在人间自由得多。
“荔娅。”
他走到她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也坐了下来,手掌打开,是新带来的“叶子”。
“你来了。”荔娅应了一声,那声音极度倦怠,轻飘飘的,仿佛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今天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心情不好?”他放柔了声音问道。
荔娅缓缓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失焦的绿眸里,只有一片不属于她的、沉重得令人窒息的荒芜。
“不是我心情不好,是人间……心情不好。”
那些倾泻而来的诅咒,那些血泪交织的控诉,像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她,让她感同身受,让她无处可逃。
申由沉默片刻,目光投向那无边无际的恚海,声音低沉下来。
“人间最近……确实心情不好。”
战火纷飞,黎民涂炭。
可我只想要你心情好。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连申由自己都感到惊讶。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那次拉着她去云端躺躺,是从前让她能在溱水射稚,还是……廊下初见的时候,就希望那只小豹子可以因为使者栽跟头的模样开心一下?
他永远无法忘记,自己口中的邀约理由,所谓“想看到的光彩”,那双阳光下重获自由的灼灼绿眸。
申由收回望向恚海的目光,看向现在的荔娅,只见那双绿眸暗淡无光。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这里不是人间,没有那些束缚人的繁文缛节了,没有无处不在的耳目和侍卫了。可是……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只是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太大的动作。
他正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盘算着是不是该强硬一点,直接把她带去休息时。
身旁的荔娅毫无征兆地软倒下来。
申由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低头只见荔娅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申由从未见过荔娅这副模样。无论是在人间司徒府那个隐忍的孟姬,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