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是,他在这个空间里度过的时间,不计入宏观时间流速,只计入自身寿命。所以他会比平常的神明老得更快。
但看灵霙这副年龄尚小的样子,显然是新手。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用这种能力。
就在这时,荔娅忍无可忍,猛地推开下意识挡在她身前的乌戈玛,径直站到了灵霙的面前。
“混血怎么了?”
灵霙神魔混血的身份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荔娅尘封的记忆闸门。被当作异类、被利用、被排斥的窒息感汹涌而来。
“就因为身上流着不一样的血,就要被怀疑、被排斥?这是什么道理!难道仅凭一个难以预测的未来,就要否定他?”
荔娅想起了自己的西戎父亲,想起了自己那双同样被视作异类的绿眼睛。
灵霙那张高傲的漂亮脸蛋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缝。他微微侧过头,望向身边这位与他同样拥有独特瞳色的神明。
田蓼和采菲互相看了一眼,悄悄拍了拍胸口。
采菲小声在田蓼耳边嘀咕:“姐姐,他刚才好吓人。但是,申由那个纯血魔族,不也有……呃,善良的时候嘛。荔娅姐姐都这么说了,也许……灵霙他……也可以试着信任一下?仔细想想……他刚才好像……也没真的动手?”
就在气氛稍显缓和时,入口处的空间又泛起一阵……极其缓慢的涟漪。
那速度,慢的仿佛时间本身被拉长了数倍。在众神略带无奈的注视下,好半晌,一个身影才慢悠悠地挤了进来。
来者身材修长,穿着宽大的、绣有龟纹的墨绿色神袍。她的动作从容不迫,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脚下不是恚海的神殿,而是需要细细丈量的河床。这便是樊娀。
她站定,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神,最后落在子飞身上。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停住,眉头微皱,仿佛在组织语言。
殿内一片安静。
“樊娀,拜见,”她终于开口了,每一个词之间都有明显的停顿,仿佛在确认发音的准确性,“子飞,上神,及,诸位,同僚。”
樊娀可以终止轮回,并且引渡终止轮回的灵魂“安息”。
代价是她看到的因果永远慢上一步。必须深思熟虑,确认当前轮回已经不会再有变化,爱恨皆已经消散,继续轮回只是浪费能量,才能终止轮回。
伯蒲忍不住以手扶额。荔娅瞪大了绿眸,看看灵霙,又看看樊娀,感觉恚海处未来的日子,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精彩”。
子飞早有预料,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欢迎你,樊娀。你的慎重与耐心,正是确保轮回真正终结、灵魂得以安息的关键。恚海处需要你这份力量。”
樊娀听了,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温和却同样慢半拍的笑容:“谢,子飞,上神,谬赞。我,会,尽力。”
或许是为了彻底驱散灵霙残留的恐怖气息,共菽与吕隼,开始了他们在恚海的第一个任务——抬高恚海宫殿的位置。
巨大的岩石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从恚海宫殿原有的地基下方破土而出,迅猛地向上生长、蔓延、盘绕。它们缠绕住宫殿的每一处承重结构,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将整座宏伟的宫殿缓缓托举起来。
浑浊的海水如瀑倾泻,溅起巨大的水花。
荔娅站在新形成的岩石露台边缘,向下望去。那翻涌的黑色恚海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远离。她伸手扶住旁边一根新生的岩石廊柱,感受着那沉稳的脉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田蓼与采菲兴奋地跑来跑去。田蓼嫩绿的裙摆拂过新生的岩石,留下点点生机盎然的绿意;采菲则好奇地蹲下身,用手指戳着石缝里顽强钻出的一株小草。
伯蒲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对着束荷笑道:“总算不用在文书殿里‘泡澡’办公了!共老,吕老,干得漂亮!”
子飞站在最高的殿檐下,乌发轻扬。她看着下方忙碌的老友,看着逐渐适应新高度的同僚们,看着恚海在脚下变成一幅流动的、虽然依旧沉重却不再具有直接威胁的画卷,疲惫的脸上露出了长久以来最舒展、最欣慰的笑容。
恚海宫殿,在共菽与吕隼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下,如同破浪而出的神山,巍然矗立于云端。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新生的岩石宫殿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真是好奇,以后的生活会有怎样的变化。
荔娅望了望自己和申由曾经躺过的那片云彩。
然而,魏晋南北朝,熟悉的战争年代,已经拉开了它血腥的序幕。新的轮回,新的恨意,正向着恚海,向着他们所有人,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