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蒲歇息的偏殿,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啊——”
荔娅正在文书殿,被吓得一个激灵,毛笔在脸上划出一道墨痕。她立刻抄起弓箭,循声而去。
只见偏殿之内,一位陌生的神明正对着铜镜发出悲鸣。
他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垂落,原本覆眼的白纱不知去向,露出一双流转着星光的紫色眼眸。大开的领口露出的不再是枯槁的胸口,而是精致的锁骨。
“我的脸!我的头发!”神明——现在应该确认是伯蒲了——正一脸痛惜地摸着自己的脸颊,“三日前我居然用那副糟老头子的模样面见了新神?”
荔娅的弓箭“哐当”一声坠落地面。
伯蒲闻声转头,紫眸一亮:“是你?我在预测的未来中见过,你是那个绿眼睛的孩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动作优雅得像在跳舞。
“我是伯蒲。抱歉之前让你看到了我不完美的样子。”伯蒲看了看荔娅脸上的墨痕,变魔术般从袖中抽出一面小镜子递给她,“对着这面镜子擦擦脸,美人可不该有这样的瑕疵。”
“你……你……”荔娅呆若木鸡,没有伸手去接那镜子。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伯蒲潇洒地一甩头发,“是的,我原本是如此的英俊。只是预测未来会让我暂时失去原来的模样。”他忧伤地叹了口气,“就像明珠蒙尘,美玉埋土。一定是上天也嫉妒我的美貌……”
“你被夺舍了?”
伯蒲夸张地作痛心状:“多么残忍的指控!我一直这般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只是平时比较低调而已。还是说……”他一个凑近,“你更喜欢我年长的样子?”
“我哪个都不喜欢!”荔娅一脸嫌弃地后退,没好气地瞪着他。
“伯蒲。”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束荷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伯蒲立刻转身,张开双臂:“束荷!我亲爱的……嗷!”
“你吓到新神了。”束荷面无表情地捏住了他的耳朵。
“疼疼疼!”伯蒲立刻破功,方才那副浪漫姿态荡然无存,“轻点!耳朵要掉了!”
“掉了正好。”束荷手上力道不减,“荔娅,抱歉让你看到这副德行。”
荔娅在心里默默为束荷叫好:“所以他平时原来是……”
“平时也这样,只是没这么夸张。”子飞倚在门框上,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只是每次预测后都会变得更严重,像是要把积攒的自恋一次性释放出来。”
不仅如此,还会更加卖力地粘着束荷,想要挽回形象,但更多的是对束荷照顾他的补偿。
伯蒲一边被束荷拖着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对荔娅眨眼:“别听她们的!我本质是个深沉的……嗷!束荷!我的形象!在新神面前!至少让我保持帅气地走路……嗷!”
束荷松开他的耳朵,转而揪住后衣领:“罚你帮我给文曲星君送荷花酥,写感谢信,她送的解闷玩具帮了大忙。”
“写就写嘛……”伯蒲揉着通红的耳朵嗫嚅。
束荷轻哼一声,松开他的衣领。伯蒲立刻像只开屏的孔雀般整理起自己的仪表。
子飞走到荔娅身边,递给她一方手帕:“擦擦脸。”
荔娅的怒火早已消散:“哈哈哈……这就是‘万千神明的梦中情神’?”
“习惯就好。束荷是唯一能治他的存在。”
万物有灵,不是只有人类可以成为神明。
子飞说,束荷伯蒲本是一同长在水边的荷花和蒲草。
荔娅一边想象着千年前的荷花和蒲草是如何相识相知、化形成神,一边往文书殿飞去,很快投入了新一轮修炼。
处理来自人间的愿望文书,只是最基础的修炼方法。神明们往往是一边处理文书,一边从中寻找足以开启轮回的爱恨。毕竟,轮回本身,爱恨巨大,可以赋予神明远超文书的神力。
而她,更是需要通过处理文书慢慢找到节奏,才能打开轮回镜,去顶着整个人间的恨意开启父母的轮回,获得千倍万倍的神力。
黑暗吞噬了荔娅的感官。
“呼……”荔娅不甘地低语,“再来!”
就在这时,一片边缘微卷的叶子,轻飘飘自敞开的窗飞了进来。它打着旋儿,像一只顽皮的精灵,不偏不倚,落在了荔娅正处理的那份诅咒文书之上。
荔娅的目光从文书上移开,落在那片碧绿的叶子上。她伸出微颤的手指,试图拂去它。
指尖刚触碰到叶片的清凉,又一片叶子飘了进来,然后是第三片、第四片……更多的叶子如同被无形的风引导着,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书案上、堆积的文书旁、甚至她的衣袖上。
荔娅的动作顿住了。这绝非自然。这些叶子拥有一种奇异的、不属于神界的阴凉气息。
她神力渐长,已经足以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