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来自魔界的气息。
荔娅猛地抬起头,望向那扇敞开的窗。
窗棂之外,逆着神界朦胧的光晕,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懒洋洋地倚在那里。
玄色的衣袍勾勒出修长的轮廓,嘴角噙着笑,那双深邃的眼眸正饶有兴味地注视着殿内狼狈的她——正是申由。
荔娅遍体生寒。申由,是魔族?
她上次居然就那样放走了申由!
“孟姬。”他开口,语调是一惯的闲适,“我有一个东西想给你看看。”
“别那么叫我。我是荔娅。”荔娅讨厌这个名字,讨厌那些过去。
来得正好,处理着这堆浸满血泪的诅咒,她正愁无处泄愤。
申由怔了怔。
荔娅,她的名字是荔娅。
春秋时期,女子的真名只有自家人和夫家人才能知道,申由根本没有机会知晓。
“荔娅。”申由声音放轻,念着这个和中原风格截然不同的名字。
就在这一分神之际,荔娅已经挽弓,赤焰凝矢,破空而去。
申由慢悠悠抬起头。
却见那支箭在距他鼻尖仅一寸之遥时,因一阵突如其来的魔风扭转方向,险险擦着他的脸颊而过,钉在了他身后的窗棂上。
“抱歉。以前那个名字,我保证再也不提了。”
这样好听的名字,他居然直至阴阳相隔、神魔殊途的今日才知道。申由的黑眸暗了下去,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他本该在人间,就堂堂正正地问得她真名的。
荔娅一击未中,再次引弓,弦上火光流转,直指申由心口:
“申由,你一个魔族,有何资格踏足此地?我正忙着修炼,没空看你的东西。”
“修炼?”申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地坐在了窗台之上。
“你需要力量?我可以帮你啊。”
话音未落,申由摊开右手掌心。一团朦胧的光晕在他掌心上方凝聚,幽幽旋转着。
与其说是旋转,不如说……是在痛苦地颤栗着。
荔娅蹙眉:“这是何物?”
申由见状,指尖微微一动,那团躁动的灵魂光雾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稍稍安抚,挣扎的幅度小了些。
“这是我在神界相助之下,刚从魔王淳于织的宝库里,‘顺’出来的。”
“神界的帮助?魔王的东西?”荔娅的警惕飙升到了顶点。
一介魔族,就这么轻松地进入了神界?
“就知道你不信。”申由耸耸肩,目光越过荔娅,投向文书殿更深处的主位方向,“不如问问你家子飞上神?或者……那边那位看起来很想把我冻成冰雕的上神?还有我们英俊潇洒、洞悉未来的伯蒲上神?”
荔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三位上神早已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正默默注视着他们。
子飞对上荔娅询问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束荷依旧面无表情,冰蓝色的眼眸冷冷地望着申由,殿内的温度似乎都因此下降了几分。伯蒲则在一旁把玩着一面小镜子,未置一词。
子飞上神的点头和束荷伯蒲的默认,让荔娅心中稍安。手中烈焰长弓化作点点星火,消散于空中。
申由的话……似乎有几分可信?这算什么?与魔合作?
“看到了吧?”申由从窗台上轻盈跃下,走近两步,晃了晃手里的光团,“怎么样,荔娅?赏脸跟我出去走走?这里……气氛太沉重了。比我要告诉你的事情还沉重百倍,呼吸都困难。”
他夸张地做了个窒息的表情,然后指了指窗外明媚的阳光和翻涌的恚海云雾:“就当出去透气?我保证,这个故事,绝对比你手上的文书精彩。”
“荔娅,去吧,就当休息。申由……不会乱来的。”子飞警告的目光扫过申由。
束荷没有说话,但环绕在她周身的寒意收敛了几分,算是默认。
伯蒲则笑嘻嘻地接口,话语依旧如云山雾罩:“哎呀呀,小荔娅别那么大火气嘛。申由这次……勉强算是半个‘自己人’?”
荔娅深吸了一口气。这里是恚海,她的新家,是安全的地方。她再次看向申由手中那团颤抖的、充满谜团的灵魂光晕。
“申由,”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要是敢耍花样……”
“一个时辰。若逾时未归,或他有何异动……”束荷指尖凝结出一朵散发着绝对零度寒意的冰晶莲花,“我会亲自去‘请’你们回来。”
“不敢不敢,束荷上神的‘盛情’,我可消受不起。”申由将那团光晕收拢在掌心,转身朝殿外走去,还不忘回头对荔娅做了个“请”的姿势。
荔娅最后看了一眼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和那份让她痛彻心扉的诅咒,又看了一眼子飞和束荷,定了定神,带着满腹的疑问,跟上了那玄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