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宴已经结束。荔娅正走在司徒府的廊道上,容色疲惫。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侍卫已经被谁支走了。
荔娅只知,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拦住了自己的去路,让她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那人紧紧盯着荔娅那双不同于中原王室,而是继承了她西戎父亲的绿眼睛:
“郑司徒是害死你母亲的凶手。你应该拿起武器,为你的母亲复仇。”
荔娅听到这话,只是眉梢一挑,毫不掩饰的讥诮。
母亲?那个视她为耻辱烙印的人?那个毫不犹豫舍弃了她的人?母亲的死是她自己选择的舞台,以“忠烈王姬”的形象完美落幕。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半蹲着与自己对话的家伙。他穿着周边某个小国的服饰,显然是今日司徒府外交宴的来客。
一个小国的使者,想靠这样拙劣的谎言,四两拨千斤,害死郑国的权臣郑司徒,渔翁得利?她只觉得,无趣。
那使者见她无动于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睛不断往荔娅身后瞟,似乎在时刻确认,荔娅身边的侍卫还未回来。
接着,他似乎觉得需要速战速决,一句话冲口而出。
“西戎长大的孩子,应该会用这种东西吧。”
下一瞬,荔娅眉梢猛地一压,以极快的速度握住了对方还未完全递出的剑柄,冰冷的青铜带着厉风抵上了使者的要害。
西戎长大的孩子?被中原郑国收养之前,荔娅的戎王父亲确实教过她骑射的本领。但那只是为了猎取雪原上的狐兔,而非指向人心。
使者措不及防,脸上的表情冻结、碎裂,化为一片惊恐的惨白。
荔娅绿眸一眯。
“我不会用。”
她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你教教我?”
使者魂飞魄散,冷汗涔涔而下:
“你……果然是……”
无论他想喊什么,后半句话都因荔娅眼中更盛的怒火,戛然而止。
那双传说中能沟通幽冥、摄人心魄的绿眼睛,如同潜伏在夜色中的狼瞳,锁定了猎物。
都到了这种境地,还非要骂上几句她的血统吗?
荔娅熟悉他的表情。他的心里一定浮现了种种关于西戎的可怕传言。譬如“这个拥有不详绿眸的孩子或许拥有巫术”……
这让荔娅眼底翻涌的怒火又被更深的厌恶压了过去。
她可以给这个使者一个教训。就如同昨日,她徒手拧折了一名潜入庭院的刺客的手腕,又将那哀嚎不止的贼人直接踹下了石阶,也踹入了府中侍卫们的怀里。
可她不想真的当他们口中的嗜血啖肉的蛮夷。
于是荔娅手腕猛地一抖。短剑带着破空声被狠狠掼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使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窜起,落荒而逃。
荔娅闭了闭眼。
在外交宴上当了那么久郑国彰显收养“王姬遗孤”大义的装饰品,本就困倦不堪。好不容易挨到结束,想趁着看守松懈透口气,又遇上一个麻烦。
还是一个和母亲、父亲、郑国一样,拿她当手中随意支使的武器的麻烦。
此刻,她只想回到那间属于她的院落,关上门,隔绝这世上所有的目光与算计。至于那个看着就难成大器的使者到底是谁,她根本不想管,也不想再被卷入什么是非里。
可今日的廊道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第二个陌生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次是一位年轻的侍者,语焉不详地说荔娅有东西落在了席上,非要她亲自去取。
那侍者来得快,去得也快。荔娅只来得及将人家头上戴的簪子偷偷顺走,藏进了袖中。
她认出了申国的服饰。郑申两国同为新周王的拥护者,多有联姻,当今郑国国君的夫人就来自申国。所以,她或许可以相信一二。
荔娅不舍地望了望自己院落的方向,又想起那柄短剑,隐隐觉得不安,这才折返。
离司徒府正堂越近,她越觉得古怪。
宴席散尽后,这里本该冷清下来,此时却似乎依然在议事。
他们在讨论什么?申国又为什么要让她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荔娅悄声无息地自堂侧进入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嘶喊着什么。
“冤枉!”
是方才那位使者的声音。
此事竟还没了结?
隔着帷幕,荔娅迅速扫视全场。只见气氛凝重。众多诸侯以及使节尚未散去。郑司徒端坐堂上,面色铁青。
那使者被推搡跪地后,涕泪横流,猛地指向一个方向。
“那剑上绝非我国图腾!是假的!是郑国自己伪造,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