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娅下意识顺着那使者指着的方向望去。
隔着帷幕,只知不远处的柱旁倚着一个人,手中正把玩着什么。
诸侯使节们面面相觑,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唯有他,不为所动。
甚至还有闲情将手中的东西往上一抛,带起银弧一闪,又稳稳接住。好像只是在路边随手捡到了什么玩物。
正是这个随意的动作,让荔娅看清了他手中之物的形状。
那是一柄青铜短剑。
估计正是荔娅方才扔下的短剑。
荔娅正想辨认那人的服饰是否来自申国,忽而被郑司徒的厉喝声转移了注意力。
“大胆狂徒!人赃并获,还敢反咬一口,血口喷人!此剑分明是你方才欲行刺孟姬所持凶器!”
孟姬。
“孟姬”是郑国给荔娅的新名字。
看来,她无论如何都已经被卷进了是非里。
那就赶紧了结这个麻烦。
“他确实在撒谎。”荔娅终于开了口。
无数目光投向了帷幕。
当然,除了那个依然倚在柱旁的人。这让荔娅进一步怀疑,此人估计早就知道,她一直在此旁听。
使者听到这个声音,如同见鬼,浑身筛糠般抖起来:“你……你一个戎狄,有何资格作证!”
“放肆!”郑司徒怒喝。一个侍卫重重踹了那使者一脚,以示郑国威严。
真是愚蠢,完全低估了荔娅的价值,连“孟姬”是在强调她的周室血统都听不出来。
郑国收养她,是因为她的身份很容易做文章。周室的血是维护正统的名义,西戎的血是抹黑周室和讨伐西戎的理由。
虽然由于周戎长期敌对,荔娅的混血身份确实不太被待见,但郑司徒严格管控,那些排挤终究是不可能搞得太大,只有细碎但无孔不入的压力。
“你方才在廊下,可是差点持剑伤我性命呢。就是……”帷幕后,荔娅的尾音拖长,毫不掩饰的轻蔑,“水平太烂,被我反将一军。”
她顺着郑司徒给使者安的“行刺孟姬”罪名往下说,隐去了“郑司徒害死母亲”的部分。郑国再怎么讨厌,也是她当今的庇护之所。她没有任何理由和郑国唱反调。
“怎么,差点被刺杀目标反杀,觉得丢脸了?”
“污蔑!全是污蔑!”使者歇斯底里,“分明是你主动夺走我的剑……”
话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听清楚了。他下意识地承认了,那是他的剑。
“我是说,我的那把……”他语无伦次,带着哭腔,“你们郑国给的剑……”
“郑国给的剑,值得你被孟姬吓跑后又折返去寻?”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方才荔娅就注意到的那个倚柱之人,踱步上前,站到了荔娅近侧,将那柄短剑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剑尖有意无意地指向使者。仿佛在说:游戏该结束了。
荔娅在帷幕之后微微一怔,侧目看去。
原来是个申国的年轻公子。
通过方才他的话语,她瞬间明白,廊下那一幕,原来还有这位“观众”。
四目相对的刹那,荔娅莫名觉得不安。
尽管他的眼里没有任何她熟悉的恶意,只有毫不掩饰的好奇。像西戎雪原上的狐狸,在评估眼前的一切是否值得它伸出爪子拨弄一下。
一瞬的不安之后,是愤怒。什么她落下了东西,原来又是一次利用。
一场风波逐渐平息,堂上气氛渐渐缓和。
荔娅无意久留,转身便走。
“等等。”
那公子踱步至荔娅身侧,青铜短剑在他指间翻飞如蝶。他将那柄短剑递到她面前,剑柄朝向她。
“你的东西,忘了拿。”
荔娅的绿眸瞬间眯成一条危险的细线。她转过身,正面对上他。两人之间不足三尺,无形的气场激烈碰撞。
她第一次看清了那张脸。这位公子的外表实际和狐狸毫不相关。轮廓分明,线条凌厉,但硬生生被一双圆而大的眼睛和仿佛天生微微上扬的唇角弱化了攻击性,甚至显得很有亲和力。
荔娅没有接剑,反而从袖中倏地亮出一物。那枚从陌生侍者发间顺走的簪子。
“你的东西,也忘了拿。”
那人眉梢一扬,似乎更觉有趣。他伸手去接,荔娅却骤然收腕。他扑了个空,
“此事明明已经有你作证,为什么非要喊我过来,扰人清静?”荔娅眼中的怒火未散。
扰人清静?那公子惯常的笑容出现了裂缝。他猛地再次伸手去抢。但荔娅反应极快,手腕猛地一沉,簪子瞬间被藏到身后,动作干净利落。
见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