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水烹茶师徒对谈 2
    霍苍倏然转膝,面朝沈景玉,腰板谦恭弯曲,头颅微垂。灯罩中灯火温煦,将他端坐的身影凝固在身后的墙壁上。

    他眼眸微垂,低磁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回荡:“弟子未经允准,贸然决定一事,恳请师父宽恕。”

    见其神色郑重,沈景玉停了脚步,落座榻前,温言道:“但说无妨,为师听着。”

    霍苍未抬头,语速平稳:“弟子已斗胆将其带来千灯镇,现下她正暂居对面缘来客栈之中。弟子斗胆恳请师父帮我看一看,此人……可有异处?”

    沈景玉眸中掠过难得一见的讶异,他抚养教导霍苍多年,深知其品性端方,行事自有章法。微怔之后,沈景玉犹豫地问道:“你二人……一路同行至此吗?”

    “是的。”霍苍面不改色。他一路恪守道德,绝无逾越之行为,所以在师父面前,可以做到君子坦荡。

    随即他将夜游所述身世遭遇,以及她对渴望拜入万归宗的请求,一一向沈景玉禀明。

    “弟子在为其输入灵力时,曾悄然探其脉像。其脉与寻常人等无异,并无妖邪之兆。令我最为困惑的是,她体内竟没有蕴藏一丝灵力。换言之,她能在毫无灵力加持下,奔行速度与我不相上下。属实……”

    属实闻所未闻,匪夷所思。

    预知万归宗内,奔行速度能与霍苍比肩者,不过寥寥数人。而无论哪一个人,奔行皆需依仗灵力,方能日行百里。且灵力又不是浩瀚海水,总有耗尽之时,长途奔袭并非长久之计,多为短途应急。

    “弟子与其同行时,仔细观察过她皮肤发路眼眸和地上的影子,确定其与寻常人等无异。她自言承蒙恩人照顾,授其轻功,只为遭遇危险时足以自保。然恩人只是一平凡山野散修,修为有限,故而只授其轻功,并没有教其灵力之道。”

    其实还有一法可测,便是聆听其心跳。然而男女有别,故而无法操作。

    沈景玉观其神色,心下了然:“你很欣赏她?”

    霍苍泰然自若,颔首道:“是的,若是天赋异禀,人才实属难得。”

    沈景玉沉吟片刻,道:“你我皆知,欲入宗门,非是儿戏。万归宗弟子,皆需身世清白,根底明晰。依照宗规,特殊引入者,必得有上门徒具名作保,亲自引荐入门,验明正身,根骨、心性、来历皆需详察。尔后才能与其他众人一道参与文武大会,通过考核者方能入宗门。这姑娘若没有灵力,恐怕也无法通过竞选赛制,又何谈成为上门徒呢?”

    霍苍正色道: “师父所言,我也曾深思熟虑过。上门徒须是文武双全之才,我对夜姑娘所知尚浅,故想先引荐其为外门弟子。至于将来她如何发展,取决于这位姑娘自己的造化了。”

    沈景玉道: “所以在引荐之前,你想让师傅过目探测,这位夜姑娘是否真如其所言一心向道,还是,别有图谋”

    “正是此意。”霍苍抬起头,目光坦荡,“行则无回,信则无疑。若她心性纯良,所言非虚,弟子定当全力相助。”

    他习惯性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银丝。那圈银丝名叫听灵。它除了可以幻化为寒剑之外,还有一用。当它穿透邪崇之心脏,可以在须臾间听取其生前记忆。然而,它只对死物有效,对邪崇有效。对活生生的人,无效。

    活人心绪如山间小路,蜿蜒曲折,却心思活络,有太多刹那间的变化。故而有言,人心难测。

    整个万归宗,能探知活人记忆的途径,唯有两处:一是封神之处,归墟秘境。二是宗圣本人。

    沈景玉作为连任十余年的文绝,虽无法直接摄取活人记忆,但通过观色、探相、查脉、八字,亦可推算其灵格命数。这也是霍苍想把夜游带到师父面前的原因。

    一旦交付信任,便绝不允许自己再多生疑惑,这是他要求自己的人生信条之一。

    沈景玉思忖片刻道:“此时夜色已深,她毕竟是女子之身,深夜相处,恐令她心生不安。明日清晨,我开堂授课之前,她若方便,你便带她过来,容我一看。她若连我这关也过不了,那么自然也无法过宗主这关,又谈何以后呢。”

    霍苍郑重谢过。

    沈景玉的目光落回他身上,带着长辈的关切之声:“今夜,不准备宿在师父这里么?”

    霍苍调皮地笑了笑,道:“弟子在缘来客栈开了两间房,师父若想我,喊我一声,我便随时过来。”

    未说出口的话是,方才在客栈门前短暂告别时,他心头竟莫名涌现出一丝类似抛弃的愧疚之感。想来这种感觉实在是怪异,他们二人相识不过短短四日,一路上却形影不离。每每投宿客栈,掌柜或者小二递过门钥之时,总带着狭促的笑意,语带双关地问一句:“二位客官,真不要一间房么?”

    夜游对周边这些声音听而不闻,想必她决意随形之时,便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只是霍苍不知,她对他的信任,究竟从何而来?

    难道,自己长着一张令人全然信任的脸?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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