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她身子突地一斜,足底点墙,直接在空中后翻了一个完美的跟头。黑夜微光之中,一头黑发在空中如绸缎般丝滑旋转。她的身影轻巧灵动,犹如一只白冠红鸟在空中旋转一圈,又飞回原地。
这一脚,又轻,又稳。危墙本就残破不堪,她一脚下去,一堆残碎砖砾簌簌落下,最后支撑不住,竟轰然倒塌。轰隆一声在寂静夜空中显得格外震响。
而她落下的原地,不偏不倚,就是他肩膀之上。
只见她打开双腿,稳稳架在了他头上,双手提刀就要对着他腰腹刺下!
霍苍镇定自若,左手顺势钳住她的小腿,手心聚起灵力,右手持萧一挡。电光火石间,刀萧同时发出灿烂耀眼的光芒,照得民巷刹那间如同白昼。
等到光芒散去,世界重新回到黑夜。
她的胸腔腰腹紧紧贴着他的头颈,乍眼一看像是幼童坐在父亲的肩膀上搂住他的头。底下的人一动不动,手抓住了她的足踝。
鸦雀无声。
地上落着半截萧,和一把裂成无数碎片的刀身。
一上一下的两个人都沉默了。
但听巷侧民居内传来许多人惊叫:“怎么了?什么东西倒了?怎么外面这么亮?是打雷了吗?是地动了吗?”
破屋内有人在窗边点起烛火,衬得巷子里也有了一丝模糊晃动的微光。
她见他大氅下露出一截斗笠的白纱,心下一惊,发觉头上竟空空如也,啪的将刀柄往地上一扔,双手插入他大氅内,竟是一弯腰,直接去挠他的腋下,仿佛幼童跟父母戏耍。
原以为底下的人力气极大,自己要费很大一番功夫才能把斗笠拿到手,却没曾想底下的人臂膀和手心都松开了劲,一下子就抽出了斗笠。她随即弯腰向后倒去,双手触地,又是一个空翻。
他转身看去,只见她顷刻之间身体回正,斗笠在空中分离片刻,被她站起之时顺势单手抄起,重新遮住了自己的面容。
一套动作下来流水落花飘逸至极,霍苍瞳孔骤然亮了。
二人又是面对面隔着面纱对视。又是沉默片刻后,他真挚说道:“若没这斗笠,你本可以更快。”
觉察到男人并没有恶意,反而周身笼罩着坚定的善意,她正了正斗笠,拨动归拢面纱,冷冷回道:“小时候烧到了火毁了容,怕吓到人。”
不知不觉中,她已驯服了口中之舌,讲话不那么显结巴了。
这时两边突然响起一连串杂乱无章的推门声和脚步声,原来是有民众穿好了衣服从宅子里跑了出来,探测刚才那亮如白昼响如地动究竟为何事。
她跑了一路,失了刀萧,心下略有烦躁,干脆一跃而起,跳到了民宅屋顶上。她速度奇快,弹跳力也强,那屋顶有一人半之高,竟被她轻松跃上。
片刻后,他也若有所思地跃了上来,不远不近地跟着。
二人都能夜行观物,飞驰跳跃在斜顶屋檐如走平地。她不回头,只一心眺望远处。刚才跳上屋顶时她便发现了,黑夜中某一处似有一大团白色光芒。
有光的地方就会有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机会。那邪物曾说,万归宗门徒比比皆是。她要去那光亮处,寻一个也去万归宗的人。
至于身后之人……
她想起邪崇店主那句话,钱可以买世上所有的东西。
也包括解决问题。
一路奔袭,她已到了最后一间民居瓦檐之上,再往前就是一条平坦宽阔的道路,道路那头长长平铺着一道如单层小楼高的石墙,石墙之上密密麻麻插着无数碎刀利箭。
那一大团光芒就在这石墙之后。
她停下了脚步。
沉沉夜幕下,远处易水河如黑绸飘动,一栋雕栏玉砌美轮美奂的双层小楼如水上芙蓉,亭亭玉立在河中央。朱砂墙,海棠瓦,瓦檐下方一圈水滴形白玉琉璃灯。灯中烛芯烧得妖娆,烧得绚烂,远看似大漠流星,近看似细雨成珠,衬得周边河水涟漪如流光飞舞,里面还隐隐有弦歌缭绕笑语盈盈声,宛如仙境。
她眼睛一眨不眨。
上一刻穷巷陋室,后一刻如梦似幻,这就是人间吗。
霍苍见她停了,也收了脚步,站在两臂之外,定眼看她。
她缓缓回过头,面纱下的脸庞藏在阴影下。
却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雷鸣般的欢语声。紧接着,河上同时亮起千百盏明灯,刹那间,万顷光芒盖过了白玉琉璃灯的光,照得黑夜如同白昼。
霍苍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流光溢彩的灿灿柔光中。他的整张脸被瞬间点亮。
面纱半透,她看见了什么,但又没有完全看清。
她一把撩起面纱。
时间暂停。万物消失。世间虚无。
只剩下这张脸。
年轻,不是少年,是个男人。眉如剑,眸似星,鼻梁如峰,下颌似削,头发半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