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认真,将来肯定能考上大学,你们两个就只能接我和你们妈妈的班,去矿山的市场里摆摊了!”
杜丽和杜超无动于衷,女孩子甚至很骄傲地回道:“那有什么不好的?要真能像我妈一样天天穿好看的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巴不得呢!”
杜超头都没抬,也补了句:“摆摊有啥不好的?咱家有吃有喝又有钱花,好多同学都说羡慕我呢。”
他们的话让杜世明深感无奈,可自身也没有好好学习过他对劝说儿女认真学习这事颇为无力,只得叹口气:“未来是大学生的时代,读大学出来就有工作分配,还带干部指标。你们以为摆摊好?风吹日晒雨淋,赚得是多,可做一天才能赚一天钱!哪比得上坐办公室的,旱涝保收。那个陈锦辉,礼都收到手软!不管谁找他办事,至少是一条红塔山起步,有的还加送一对茅台酒,这就是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了!”
却见那二人依旧玩得起劲,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也懒得再说了,干脆端起茶杯下楼找人唠嗑去了。
杜家二老平时是不怎么管事的,在对孙子孙女的管教上,他们从不敢对陶彩云生的两个孩子说教,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杜鹃身上。
此刻,面对儿子管教孙子孙女,他们依然无动于衷。
吃饱放下碗筷后,杜老头拿一根牙签叼在嘴里,和老伴田香萝一道下楼遛弯了。
他们一直奉行“闲事勿管,闲话勿说”的处世准则,哪怕是在家里。
大家都出去了,杜超和杜丽还在争夺游戏机,陶彩云看得心烦,忽一眼瞥见杜鹃还趴在阳台的小桌子上写题,似乎完全没有被刚刚家里的动静滋扰,全身心沉浸在学习的快乐中。
她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喊:“杜鹃。”见女孩子没反应,又提高了声音:“杜鹃——杜鹃!”
女孩这才听到,回头:“诶,怎么啦?”
陶彩云强压火气,道:“耳朵聋了么?要喊你多少遍才听得到?去把碗洗了!”
杜鹃开始吓一跳,以为自己又什么事惹到继母了,一听原是让自己洗碗,遂放松了绷紧的神经,大声应下:“好,我就去!”然后低头,想将已经思索到的答题过程写上再去。
可陶彩云根本就等不及了,在她低头书写的瞬间,那女人如疯了一般,怒冲冲走至阳台上,扭住杜鹃的耳朵大吼一声:“还不动起来!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么?”
杜鹃疼得一跳,条件反射地往床上躲。
陶彩云看一眼那本字迹工工整整的练习册,更是怒不可遏,一把抓起来就要撕成了两半。
杜鹃急得扑过来抢,大哭:“不要啊,妈——”
但陶彩云哪里肯听,更加用力地将本子撕得粉碎,同时大骂:“老娘让你写,让你写!”她撕完了本子,又操起门边的竹条朝杜鹃身上抽,边打边骂:“就你这赔钱货,还想读大学?你以为什么人都能读大学,你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就是小姐身子丫鬟命!是瘌蛤蟆想吃天鹅肉,你痴心妄想!”
杜鹃悲恸的哭泣声从四楼传到了一楼,前后几栋人家几户都听到了,大家无不为之心痛,同时对陶彩云的心狠嗤之以鼻。
夜里,当所有人都睡下后,杜鹃悄悄起身,将床边的窗帘拉起,路灯光照射进昏暗的阳台上。
杜鹃抽泣着将藏在书桌里被陶彩云撕碎的练习册给拿出来,然后借着微光一张张纸去拼凑、粘贴。
可纸张被撕得太碎了,有些碎片根本都找不到了。
她的心一阵阵抽痛——为什么?!她只是想要好好读书,到底犯了什么错?!
可没有人能回答她,只有窗外一轮隐在云层中的明月漠然关注着,将清冷的光洒向她面前那片无法复原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