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栋楼只零星亮着几盏灯。
西头顶楼的房子窗户也都是暗的,可见大家都已经睡了。
杜鹃悄悄爬上楼,用钥匙将客厅门打开,迎接她的是一片沉寂与黑暗。
客厅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稀薄的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几块清冷的白斑。
杜鹃根据以往的经验摸索着走入,路过饭厅时,听到主卧室里传出了杜世明沉稳的鼾声。爷爷奶奶的房间里也没有动静,甚至平时习惯晚睡的杜超和杜丽此刻也已经进入梦乡。
整个家没有人在意她是否回来了?那么晚出门可遇到了危险?
回想刚刚在小巷子里发生的一幕,她的心陷入一种尖锐的刺痛之中。这种被亲人漠视的感觉,就如同今夜寒冷刺骨的风,慢慢浸透四肢头脑,让她由内而外地感觉到冷。
一直强忍着的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呜咽,生怕惊扰到这满室的安宁。
直到躺在客厅阳台的简易木板床上,她才捂着被子啜泣起来——这个家连一个关心她的人都没有!
哭泣中,她迷迷糊糊睡着了,梦中仿佛看到了从未谋面的妈妈。她站在和煦的阳光中,张开双臂想要给她最最温暖的拥抱。可是不管自己怎么跑,怎么不顾一切地奔向她,却始终没法投入那个臂弯。妈妈背着光,她拼命地张开眼,想要看清楚她的样貌,那刺眼的阳光却令她怎么都看不清……
“妈妈,妈妈——”杜鹃大叫一声惊醒,发现天已经大亮。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是田香萝在做早饭了。
她听到阳台有动静,就嚷嚷:“杜鹃,快起来,你弟弟妹妹都已经起来了,吃了早饭好去学校,别迟到了。”
田香萝声音平静,仿佛昨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稍后,杜丽和杜超也起来了,两个人看到杜鹃,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不作声地吃早餐。
今天的早饭是鸡汤面,鸡汤是昨晚上剩下的。平日里每每吃面条,田香萝都会遵照陶彩云的指示,给杜丽和杜超各加一个荷包蛋。
杜鹃却是没有的。
可是今天的三碗面条上都搁了蛋,还都加了几块鸡肉。
田香萝催促:“时间不早了,都快些吃吧。”
杜鹃望她一眼,双方都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眼神交流——可女孩子知道,这是奶奶在默默地关心自己。
她一手扶碗,一手拿筷子,大口吃起来,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杜丽和杜超吃碗面还磨磨蹭蹭地去房间里找陶彩云要零花钱,杜鹃则背着书包快速朝学校赶去了。
她已经是初三的学生了,纺织厂中学初三早自习比初一和初二要早十分钟。
寒冬的小道上,北风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碎纸屑,发出呜呜的声响。
天阴沉沉的,乌云压顶,让人感觉喘不过气。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早就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
路上都是行色匆匆的学生,大家都裹着臃肿的棉袄或者羽绒服。
杜鹃拢了拢身上不算厚实的旧棉衣,领口竖起来,也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寒气。
可在女孩的眼中却腾起了一股近乎执拗、孤注一掷的光芒——即便前路迷茫,她也要依靠自己博出一个充满光明的未来!
临近年底,纺织厂的情况愈发糟糕,不光将近半年发不出工资,甚至年终奖都泡汤了。
已经成为正厂长的陈锦辉四处奔波,才为厂里讨回一笔欠款。在快过新年之前给厂里的职工们发了三个月的工资,让大家可以买点年货好过新年。
有门路的职工们纷纷找了各种兼职,不然日子活不下去。
李云梅和梁丽花家都是双职工,指着这点工资过日子的。幸亏两家的男人都在外做着兼职,兼职的工资甚至超过了厂里的工资,因此两家的年货都备得充足。
陆炳夫妻俩的早餐店生意红火,夫妻俩虽然辛辛苦苦一年,但也赚了下了不少钱。这一年中,他们给家里添置了好几件家电,甚至连陆达西提出要买耐克运动鞋时,黄玉玲也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刘利娥的四季食品店生意不比从前,但好在方便邻里,大家也还照顾她的生意,日子还算过得下去。到年底一盘算,还攒了一些钱。刘利娥省吃俭用,只想着能多攒些钱,将来好供蒋芊芊读大学。
日子最为惬意的当属陶彩云和杜世明夫妻俩,他们家两个老人都有退休金,还能帮衬着照顾家里。杜鹃虽然还在读书,但也能顶半个劳动力了。每天只要放学就去服装店帮忙,周末和寒暑假更是守在店里。
唯一让陶彩云揪心的是她两个亲生娃儿成绩太差——杜超是不光成绩不好,还天天惹是生非,害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