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要做下去
起头,望向御座上的姐姐,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姐姐,既立臣妹为皇太妹,接下来我该做什么?该如何才能做好?”

    宁令仪站起身,从御案后踱步而出,走到殿轩前,望向窗外那片被秋色浸染的宫阙与远天。

    “该做什么?”她像是在问宁令瑶,又像是在自问。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很多,也很难。”

    “税制要改,农相生前念念不忘,触及无数人利益,动辄伤筋动骨,需一步步推行,找到那个既能充盈国库,又不至盘剥小民的平衡点。”

    “女科要开,不仅要开,还要让它真正成为选拔女子人才的坦途,而非点缀升平的盆景,让天下女子,有书可读,有路可走。”

    “北疆要融,民生要养,水利要兴,仓廪要实……林林总总,千头万绪。”

    “这些事,没有一件是能一蹴而就的。或许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需要你我穷尽一生去奠基,真正见到成效,恐是百年之后。这非一人一世之功,需要我们姐妹,需要后来者,一代代,不懈努力。”

    宁令瑶听着,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又沉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应道:“好。”

    宁令仪转过身,目光幽深地看向妹妹:“令瑶,记住,若未来某天,我变得丑恶不堪,沉溺权欲,与今日之我全然相悖,我要你亲手杀了我。”

    宁令瑶大惊失色:“姐姐绝不会如此!”

    “会的。”宁令仪声音平静得可怕,“任何人坐在这个位置上,都可能变成怪物,所以我们不能寄望于君主的贤明,追求一个永不堕落的圣君,本身就是最不理智的幻想。”

    她握住妹妹的手:“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即使没有贤君也能良好运转的制度,这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

    宁令瑶怔然许久,终于沉重颔首:“我答应你。”

    宁令瑶想了很久,又问:“姐姐,我们真的可以做好吗?这万里江山,这兆亿百姓……”

    宁令仪没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秋日高远的天空下,层林尽染,宫墙肃穆,她想起了明州的烽火,想起了鄯善的孤城,想起了北境的朔风,想起了农子石呕出的那口黑血,想起了沈清砚执拗的眼神……

    这一路,白骨与鲜花并存,背叛与忠诚交织。

    “我不知道。”

    她侧过脸,那瞬间的神情,复杂得让宁令瑶心头一紧。

    “但,总要做下去。”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总要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