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以为,制衡亦是帝王之道。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会默许,纵容了别人,去杀了农子石!
宁令仪抬手,狠狠一记耳光扇在沈清砚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暖阁中格外刺耳。
沈清砚被打得侧过头去,身形踉跄了一下,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调整姿势,重新跪得笔直。
宁令仪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却又顽固不化的样子,心中怒火更炽:“农相大你十岁!他已是垂垂老矣,而你正值壮年,为何……为何就容不下他,非要置他于死地?”
沈清砚终于抬起眼,眼中是一片沉寂的暗海:“陛下,非是臣容不下他,是他自取死路。他锐意改革,触碰了多少人的利益?他欲改税制,更是要动摇国本!他这样的人,如同抱薪趋火,如何能不死?”
“混账!”宁令仪反手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将他打得几乎跌倒在地,“好一个自取死路,好一个动摇国本!依你之见,为民请命者皆该死,固守蠹政者方为忠臣吗?”
沈清砚再次挣扎着跪好,依旧不语。
宁令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我让你死,你现在就可以去死!”
沈清砚闻言,抬起头,直视着眼前这位他辅佐了十余年的帝王。
原来,他们之间,竟已走到了这一步。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涩意,随即,他竟站了起来,不再跪伏。
“陛下,”他声音沙哑,“您如今身处火焰炸药之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亦会带累这万里山河。臣所做一切,不过是想让陛下安然落地。”
“让我安然落地?沈清砚,我竟不知,你何时有了这般雄心壮志,”她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欲分君之权?你想做权相?”
沈清砚迎着她的目光,毫无退缩:“陛下,自古以来,贤明圣君,十之一二。而贤能之相,十之四五。陛下将权柄尽握于一手,固然乾纲独断,然天威难测,一念之差,便可致山河倾覆,黎民涂炭。臣身为首辅,分君之权,乃势之必然。即便陛下今日不肯,他日百年之后,后世之君手中,相权与君权之争,亦绝不会止息!”
“好,好一个势之必然!”宁令仪怒极反笑,又是一耳光甩过去,这次用尽了全力,将沈清砚打得跌坐在地。
“虚伪至极!沈清砚,你口口声声为了江山社稷,实则不过是为你的野心寻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你以为权力是争来的吗?”
她居高临下斥责道:“权力,是自下而上给出的!是天下人因你之政令得益,是朝臣因你之才能信服,是这江山因你之治理而稳固,方会汇聚于你手!我今日能大权在握,非因我是皇帝,而是因我之意志,能行于天下,能高于尔等!”
“可笑你还在与我斗?你斗的是什么?是这满脑子的迂腐官僚习气,是这盘根错节的士绅私利!你才是我革新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之一!”
宁令仪不再看他,转身走回御座。
“这个首辅,你给我继续坐着。”
“我会让你看着,看着我如何将这火焰炸药,化为盛世基石!”
“传旨:毒杀农子石一干涉案人犯,无论主从,三日之后,于农相坟前,一律斩首示众,以慰忠魂!”
“追封农子石为太师,配享太庙,谥号文贞。”
“农子石生前所倡农学,设为新朝定例,天下官学、书院,皆需讲授研习,务使利国利民之策,普惠天下。”
最后,她道:“另,首辅沈清砚,驭下不严,致使朝堂生出如此骇人惨案,深负我望。即日起,每日下朝后,前往宫中密室,于农子石灵位前跪省一个时辰,以思己过,连跪三年,一日不可间断。”
沈清砚坐在地上,听着这一道道旨意,尤其是最后那道只为惩戒他一人而设的密旨,他脸上血色尽褪,最终,只是深深俯首。
“臣……领旨。”
暖阁内,烛火摇曳,将君臣二人决裂的身影,投映在墙壁之上,她们之间,再也无法重合。
*
宁令瑶身着皇太妹的礼服,步入民佑殿。
她步履沉稳,在御阶之下停步,依足礼制,深深下拜。
“臣妹,拜见陛下。”
宁令仪搁下朱笔,抬眸看她,开口:“平身。”
“谢陛下。”宁令瑶站起身,微微垂首,“姐姐将这般重的担子交予我,我心中诚惶诚恐。唯有时时惕厉,不敢有负姐姐所托,竭尽全力,做好该做之事。”
宁令仪微微颔首,又道:“空有惶恐与决心还不够。位居九重,最易耳目闭塞。有空,多往民间走走,看看,听听。莫要忘了,你我当年是从何处走来,又为何而战,永远不要离百姓太远。”
“是,臣妹谨记。”宁令瑶郑重应下。
她略一沉吟,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