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中,他径直踏入书房,连官服都未换下,便提笔蘸墨。
这群人当真以为能一手遮天么?可笑!
“匹夫,莽夫!国之蠹虫!”
他口中低斥,笔下如刀,他要再上一道折子,不仅要弹劾牛壮纵恶之罪,更要直指整个勋贵集团日渐骄纵之弊。
写到激愤处,他只觉喉间干灼,顺手端起桌案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入喉,刚压下两分燥热。
陡然间,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腹中传来。
农子石闷哼一声,笔杆脱手坠地,墨迹在奏章上泅开一片狼藉,他捂住腹部,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对!那杯茶,这桩牵扯勋贵的案子……
有人要杀他?
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要在死前见到陛下!
“来人!备轿!带上陈老夫人,即刻入宫!”他强忍着翻江倒海的呕吐感,嘶声下令。
夜色深沉,宫门早已紧闭。
农子石的轿子赶到宫门前,值守的禁卫认得是次辅,却依旧按律阻拦:“农相,宫门已闭,有事请明日……”
“让开!”农子石掀开轿帘,宫灯下他的脸惨白如纸,嘴角渗着一线暗红,他的时间不多了。
“本相有泼天大事,必须面圣!速去通传!”
那禁卫面露难色,目光在他嘴角的血迹上一扫,脚下如同生根。
此人乃明州籍贯,与牛壮一系牵连甚深,此刻心中已打定主意要拖延:“农相,非是下官不肯,实在是宫规森严。不若您先回府,待明日……”
农子石心急如焚,腹中剧痛一阵紧过一阵,喉头腥甜之意再也压制不住,“噗”地一声,一口黑血喷溅在宫门石阶上,触目惊心。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一阵车马声由远及近。
正是宁令瑶。
“何事喧哗?”宁令瑶蹙眉下车,一眼便看到吐血萎顿的农子石和那不知所措的禁卫,心中一沉。
这是出了什么事,竟让农相狼狈至此?
“农相!您这是怎么了?”
“殿…殿下……”农子石见到她,如同见到一线生机,挣扎着想要行礼,却被宁令瑶一把扶住。
“不必多言!快,随我入宫!”宁令瑶当机立断,无视那禁卫,亲自搀扶着农子石,命人带上惊惶的陈氏,径直闯入宫门,直向宁令仪的寝宫奔去。
此刻什么宫规都比不上人命重要。
到了寝宫之外,内侍慌忙迎上,面带难色:“殿下,陛下近日操劳,睡眠不佳,方才好不容易安寝,是否……”
“让开!”宁令瑶此刻哪顾得许多,她一把推开内侍,直接闯了进去,“皇姐,皇姐醒醒!出大事了!”
宁令仪被惊醒,披衣坐起,看到被宁令瑶扶进来的农子石时,瞬间清醒:“农相,你这是怎么了?快宣太医!”
“陛…陛下……”农子石推开宁令瑶的搀扶,挣扎着跪倒在地,指着身后瑟瑟发抖的陈氏。
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每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臣怕是,不行了……此人便是明州冤案苦主陈氏……她有话要对陛下说……”
那盲眼老妇人陈氏,虽看不见,听到农子石的声音,她“噗通”跪倒,放声哭喊:“陛下!二十年前,是民妇埋了昭阳公主啊!陛下您赏了民妇活路,可如今,如今民妇的女儿胜男,被人害死了啊!陛下,您还愿不愿意,愿不愿意为民妇做主啊.....”
昭阳公主,埋骨之恩,女儿被害……
宁令仪看着眼前这形容凄惨的老妇,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昭阳姐姐跳江的身影,她心中大恸,她已经做了皇帝十年,这天下怎么这般模样?
这些可怜人怎么还是无处伸冤?
她快步上前,想要扶起农子石,却见他身体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宁令仪慌忙将他抱住,入手处一片冰凉。
“太医!太医何在?”她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农相不能死!朝堂需要这根脊梁,她也需要这位诤友。
农子石躺在她的臂弯里,气息微弱,眼神却死死盯着她,问道:“陛下,只问您一句,您心里可还有天下百姓吗?”
宁令仪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想起他几十年如一日为民请命的刚直,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你又说什么傻话,我怎么会没有,太医呢,太医!”
“好好......”农子石脸上露出一丝似欣慰似悲凉的笑容。
陛下心里有百姓,是好事,可陛下的眼睛却看不见了。
“陛下,您做了皇帝,亲近您的臣子,您的臣子又亲近他们的亲眷,所以百姓对陛下来说,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