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欲立刻带着陈氏入宫面圣,但抬头望去,宫门早已下钥,夜色深沉。
他强压下沸腾的心绪,对管家沉声吩咐:“将这位老人家请进府中,好生安置,不可有丝毫怠慢!明日一早,老夫要亲自叩阙!”
是夜,农府书房灯火通明。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桩简单的命案。
这背后,是新兴勋贵集团的肆意妄为,是地方官吏的姑息养奸,明日朝堂之上,必将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而他,农子石,愿做那击响惊堂鼓的第一人。
别人不敢管的,他就敢!
他倒要看看,这些勋贵敢怎么样!
翌日,大朝。
金殿之上,百官肃立,农子石便手持笏板,大步出列:“臣,农子石,弹劾威远伯牛壮!”
一语既出,满殿皆惊。
牛壮抬起头,一脸茫然。
农子石不看任何人,目光直视御座上的宁令仪,将昨日陈氏所言,明州赵员外倚仗牛壮之势,盘剥商户、逼死人命、奸杀民女的罪行,原原本本,一字一句讲出。
最后,他道:“臣请陛下,严惩牛壮,以正国法,以谢天下!”
牛壮气得满脸通红,再也顾不得朝仪,跳出来指着农子石骂道:“农胡子!你血口喷人!这些年都在京城,爹娘老婆孩子都在这儿,我跑去明州敛哪门子财?”
他一带头,武勋队列中立刻炸开了锅。
“农相!你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莫不是有人故意构陷我等功臣?”
“牛伯爷为人仗义,岂会做这等事?”
“无凭无据,仅凭一盲妇之言,便要诛杀国之勋爵?农相,你是否太过儿戏!”
文官队列中,亦有沈清砚一系的官员出言,语气看似公允,实则绵里藏针:“农相忧国忧民,其心可嘉。弹劾勋爵,需人证物证俱全,仅凭一面之词,恐难以服众,亦伤功臣之心。”
王猛子眉头紧锁,他虽觉农子石不至于无的放矢,但更不信牛壮会故意纵容行凶。
他沉声道:“陛下,农相所言之事,骇人听闻,但牛壮久在京城,与明州之事未必知情。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而非贸然定罪。”
御座之上,宁令仪听着下方的争吵,终于道:“够了。”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
“民冤已闻,岂能不查?”
她的目光落在农子石身上,“农相。”
“臣在。”
“我命你全权负责彻查此案。一应人证、物证、关联人等,无论牵扯到谁,皆可提审查问。务求水落石出,毋枉毋纵。”
“臣,领旨!”农子石重重叩首。
“退朝。”
*
退朝之后,王猛子、王大勇等一众武勋围着牛壮,脸色都不好看。
“牛子,你他娘的好好想想,那个赵员外,到底怎么回事?”王大勇急道。
牛壮挠着头,苦思冥想:“好像当年回明州的时候,是和一个商人拜过把子,这些年,他确实每年都送信送礼来京城,信里就说些明州风土,问问我爹娘安好,再说一定会替我看看阵亡兄弟家里有没有难处……礼也不重,就是些土产,我觉得这人还挺念旧情……”
“信和礼单呢?”王猛子沉声问。
“都在家里收着呢。”
一行人当即到了牛壮府上,翻出那些积年的书信和礼单。
果然如牛壮所说,信里多是家常问候,也有替伯爷分忧、抚慰忠烈之意,言辞恳切;礼单上也确实都是些不算贵重的明州特产。
“看起来,倒像是个知恩图报的。”有人嘀咕。
王猛子却拿着那摞信,沉吟良久,眉头越皱越紧:“不对。”
他看向众人:“若他真只是念旧情,帮衬乡里,为何会闹出逼死人命、强收苛捐的事?农子石虽然跟我们不对付,但绝非无中生有之人。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做出决定:“这样,我们去找农相,摆酒设宴,当面问清楚。若真是那赵员外的问题,我们绝不包庇!但也不能让牛壮平白背这口黑锅!”
于是,王猛子亲自写了帖子,言辞恳切地邀请农子石过府一叙,可帖子送去,如石沉大海。
农子石直接拒而不见。
连续吃了两次闭门羹,王猛子的火气也上来了。
“好个农胡子!给脸不要脸!走,我们亲自请他去!”
当下,王猛子、牛壮、王大勇等几个彪形大汉,直接闯到了农子石回府的必经之路上,见轿子过来,不由分说,上前连人带轿子一起“架”到了附近一家他们常聚的酒楼雅间。
农子石被他们从轿子里“请”出来,气得脸色铁青,胡子直翘:“王猛子,牛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