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时,她便伏案演算,用她最擅长的算学,尝试构建更优化的路线模型。
她将陆路、水路进行更精密的组合,计算在不同天气、不同运载工具下的效率与损耗,她甚至大胆设想,利用冬季河道冰封的特点,在某些河段尝试冰橇运输。
这并非易事,涉及的人员调配、节点衔接、损耗预估极为复杂。
她屡屡推倒重来,纸篓里堆满了废弃的草稿。
“陈大人,歇歇吧,此法前人未曾试过,风险太大……”有同僚好心劝道。
陈知微只是摇摇头:“前线将士在流血,我们后方,总不能连脑筋都不愿多动。”
她不仅纸上谈兵,更恳请周映雪拨给她一小队人手和一些非紧要物资,在一条支线上进行小规模的试验性运输。
她亲自记录每一个环节的时间与损耗,不断调整方案。
失败了,便查找原因;遇到阻碍,便想法疏通。
终于,在经历了数次失败的尝试后,她整合出了一套全新的,结合了水陆联运充分利用季节特点优化了中转节点的后勤补给方案。
经过实测,相较于旧有路线,整体运输效率提升了近一成,途中损耗亦有明显下降!
陈知微只想落泪,这一成的提升,意味着多少粮食能更快送达前线,又能为朝廷节省下多少民力与财力。
她深吸一口气,仔细整理了所有的演算过程、试验数据和最终方案,写就了一份条理清晰的奏折,求见宁令仪。
帅帐内,宁令仪正与薛成等人商议军情,听闻陈知微有关于后勤的要事禀报,便宣了她进来。
在众位大将和重臣的目光注视下,陈知微强压下心中的紧张,行礼拜见后,便将自己的发现,条分缕析地陈述出来。
她没有夸大其词,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和最扎实的数据,说明新方案的优势与可行性。
堂内一时寂静,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
薛成等人虽不通细务,却也明白粮草的重要性,听得频频颔首。
宁令仪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陈知微因紧张而泛红,却又无比坚定的脸上,直到陈知微陈述完毕,躬身将奏折呈上。
宁令仪接过,快速翻阅了一遍,然后,她抬起眼,看向堂下肃立的年轻女官,脸上露出了自开战以来,几乎从未有过的的赞许笑容。
“好!”宁令仪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陈知微,你此番之功,于大局而言,胜于前线一支雄师!”
她朗声道:“即日起,擢升陈知微为五品军务丞,与周映雪一同总理大军军需调度、物资调配事宜!尔等需倾力配合。”
她目光最后落在陈知微身上,语气郑重:“我将前线十余万将士的肚腹,交予你二人。务必保证,每一粒粮,都能用在刀刃上,不容一丝一毫浪费!”
“微臣领旨!必竭尽所能,不负陛下重托!”陈知微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从八品至五品,连跃六级,她为官,不过三月!
这个消息,如同在沉闷的冬日里投入一块巨石,迅速在军中,引起了巨大波澜。
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有惊愕,有质疑,但更多的,是来自那些同样身处不同位置渴望有所作为的女子眼中的灼热。
她们原以为她们会在小吏的身份上打转多年,却不想,陈知微的遭遇立刻给她们指明了方向!
在宁令仪麾下,不看出身,不看性别,只看你能否做事,能否做成事!
一股务实肯干锐意创新的新风尚悄然形成,她们不再墨守成规,而是纷纷在自己的职权内,力求为陛下分忧,为国效力。
无数个“陈知微”正在被激发出来,她们硬生生地在拓跋弘施加的战争压力下,为南朝稳住了一条虽然紧绷却始终未曾断裂的后勤生命线。
她们手中的算盘,比什么都要有力量。
寒冬依旧凛冽,但冰雪之下,希望的种子,悄然萌发。
*
千里之外的帝都,冬日的气氛虽不似漠北酷寒,却也带着几分料峭。
陈府之内,这段时日始终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自陈知微胆大妄为开始,陈父的怒火便未曾停歇,他自觉颜面扫地,在同僚间几乎抬不起头,那份无处发泄的羞愤怨怼,便尽数倾泻在了陈母身上。
“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忤逆尊长,弃家族于不顾,行此等惊世骇俗之事!我陈家的脸面都被她丢尽了!”类似的斥责,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陈母终日以泪洗面,默默承受着丈夫的迁怒,心中对远在北疆的女儿,又是担忧,又是无尽的思念。
可一道从北境疾驰而至的邸报,如同一块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