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宠
    宫墙内的日光,来的总比外头要迟些,待暖意透过高窗,落在民佑殿金砖地面上时,已近午时。

    苏轻帆捧着条入殿内时,一眼便瞧见了伏在案后的宁令仪。

    日光透过高窗,恰好落在她半边脸颊上,映得肤色有些透明,眼下是淡淡的青影。她握着朱笔,却久久未落,目光凝在奏章上,那密密麻麻的字迹仿佛织成了一张网,将她困在了其中。

    宁令仪已经一刻不休的忙了近两月,每日只睡三个时辰,苦熬自己,不能放下。

    苏轻帆心里明白,她心里苦极了,痛极了,只能这样麻痹自己。

    苏轻帆脚步放得更轻,将条陈悄然置于一旁,这才上前几步,声音放得柔和:“陛下。”

    宁令仪闻声,眼睫微动,缓缓抬起头。

    苏轻帆迎着她带着些许茫然的视线,心中更涩,温声道:“这些公务一时半刻也处置不完,陛下不如稍歇片刻?外头日光正好,御花园里春色渐浓,映雪今日也当值,正在外面候着。陛下可愿移步,略走几步,散散心?”

    她知道陛下心系天下,不能忘怀成烈帝之事,未曾有一刻真正松懈,可过刚易折,她看在眼里,忧在心头,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劝陛下暂离这堆积如山的案牍,喘一口气。

    宁令仪看着她眼中的关切,心中微叹,那份好意,她不忍拂却。

    “也好。”宁令仪站起身,久坐令她身形微微一滞,“便去透透气。”

    御花园里,春意正酣。

    宫人们早已得了消息,手脚麻利地在临水的敞轩内设好了锦垫、矮几,备上了温热的香茗和几样清淡点心。

    更有伶俐的内侍,指挥着小太监们将数十盆开得正盛的春兰、杜鹃、海棠等时令花卉搬至轩周,高低错落,姹紫嫣红,顿时将一方水榭点缀得生机盎然。

    暖融融的日光洒在身上,带着花草清香的微风拂面,宁令仪靠在铺了软垫的椅背上,接过苏轻帆奉上的茶,浅啜一口,听着周映雪说起鄯善城“五十楼”近来的趣事,那些女子如何学习、如何议事、又如何因琐事拌嘴最终又和好如初……

    “看来,我这道旨意,倒是歪打正着,真给了她们一条活路。”宁令仪轻声道,目光掠过一盆开得如火如荼的西府海棠,思绪似乎飘向了遥远的西疆,飘向了那个明艳如火的身影。

    暨海女若在天有灵,见到今日鄯善城景象,是否会觉得欣慰?

    这片刻的闲适尚未品足,便被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打断。

    “陛下偷得浮生半日闲,怎的独独忘了微臣?”

    宁令仪循声望去,只见沈清砚身着官袍,清秀隽雅,正沿着□□徐步而来,面上带着惯常的温文笑意。

    “沈相消息倒是灵通。”宁令仪笑了笑,示意他不必多礼,“我不过是出来略坐坐,怎好打扰你处理政务?”

    “陛下此言,便是与臣生分了。”沈清砚从容入内,目光扫过轩内陈设与周围花团锦簇,笑道,“臣方才处理完手头急务,听闻陛下在此赏春,便厚颜来凑个热闹。况且,臣近日偶得闲暇,重新拾起了旧艺,练得一手琴,正想请陛下品评一二。”

    “哦?”宁令仪着实有些意外,挑眉看向他,“沈相竟还精通音律?我往日只知你理事明断,倒不曾听闻此雅好。”

    沈清砚微微一笑,内侍早已机灵地抬来一架古琴。

    他净手焚香,于琴前端坐,神色一肃,指尖轻拨,淙淙琴音便流泻而出。曲调是古雅的《阳春》,他弹来却不显陈旧,指法娴熟,意境开阔,于庄重中透出几分难得的疏朗之气,显是下过苦功的。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宁令仪抚掌赞道:“不想沈相还有如此技艺,我今日算是开了眼界。此琴清越旷达,颇有林下之风。”

    沈清砚敛衽一礼,语气平和,却意有所指:“陛下过奖。往日国事艰难,陛下宵衣旰食,臣等亦不敢懈怠分毫,自然无暇顾及这些雕虫小技。如今大局初定,陛下也该稍息重负,臣等也方能略展所长,为陛下解颐。”

    宁令仪看着他低垂的眼眸,心中了然。

    沈清砚与农子石政见时有龃龉,他今日之举,无非是想在她心中多占一分重量,多添一重“雅士”的印象。

    她笑了笑,并未点破,只道:“沈相有心了。”

    这厢琴音方歇,那边□□尽头又转出一人,步履生风,正是农子石。

    他手中捧着一本书册,脸上带着仆仆之色,见到轩内情形,脚步微顿,随即朗声笑道:“好哇,陛下与苏大人、沈相在此雅集,倒让老夫寻了好一阵!”

    他上前行礼,目光在沈清砚和那架古琴上掠过,并无异色,只将手中书册郑重呈给宁令仪:“陛下,老臣今日来,是为此物。”

    宁令仪接过,只见封面上是四个筋骨嶙峋的大字——《农门日课》。

    她翻开书页,里面内容用极浅白的语言,记述了常用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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