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宠
的读写、是非道理的辨析、四时农事的要点、常见疾病的防治、乃至基本的算术律法常识,图文并茂,通俗易懂。

    “这是……”宁令仪细细翻阅,眼中渐露惊喜之色。

    此书若推行开去,于开启民智、改善民生大有裨益。

    “回陛下,”农子石声音洪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此乃老臣这几年来,走访乡野,召集精通农事、医理、蒙学的有识之士,共同编撰而成。”

    “不敢说字字珠玑,只求能让寻常百姓,能借此识得几个字,明白些事理,少受些蒙骗,于生计上也得些实在的帮助。”

    “好书!”宁令仪合上书册,赞道,“深入浅出,切合实用。若天下百姓皆能习得此书一二,何愁民生不裕?”

    农子石得到肯定,精神更振,继续道:“陛下,如今国库虽渐充盈,然用钱之处甚多,大规模刊印此书恐力有未逮。老臣愿捐出历年俸禄积蓄,恳请陛下允准,于每州府择一便利之处,立碑刻石,供所有百姓随意观览抄录!”

    还不等宁令仪答应,他又抛出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此外,老臣还恳请陛下下旨,日后各州府之下,里长、村长等微末吏员遴选,需能背诵、讲解此书,方可出任!如此,方能令教化真正下沉乡野,代代传承,而非流于形式!”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苏轻帆便忍不住轻笑出声,揶揄道:“农相此议甚好,只是如此一来,怕是要让全天下的村长里长都暗地里恨上您一遍了。他们平日里优哉游哉,如今却要如同蒙童般背书考试,岂不怨声载道?”

    农子石闻言,却是坦然一笑,浑不在意:“苏大人说笑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里长村长虽位卑,亦是亲民之官,若连此等利民之书都不愿读、不能懂,何以称职?”

    “他们恨我农子石一人,若能换来百姓爱朝廷爱陛下,老臣甘之如饴!”

    宁令仪心中触动。

    沈清砚争的是朝堂影响力,而农子石争的是这教化万民的千秋功业。

    她颔首,果断道:“农相一片公心,我准了。此事便由你全权督办,所需人力物力,我让户部尽力配合。”

    “老臣,领旨谢恩!”农子石重重一揖,脸上满是得遂所愿的振奋。

    又在园中叙话片刻,日头西斜,宁令仪起驾回宫。

    沈清砚与农子石亦各自告退。

    苏轻帆与周映雪落后几步,沿着宫道缓缓而行。

    周映雪回想今日种种,尤其是沈、农二相接连偶遇的情形,若有所思,轻声问道:“苏大人,我观今日沈相与农相,似乎并非全然巧合至此?”

    苏轻帆目视前方,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低声道:“自然不是巧合。陛下日理万机,你我今日邀陛下赏春,消息灵通如沈相、农相,岂会不知?他们这是寻了由头,来陛下面前争宠呢。”

    “争宠?”周映雪微微蹙眉,她在鄯善城跟随父亲经商多年,于基层实务已是熟稔,但对这京城高层官员之间微妙的心态,仍觉隔了一层。

    “不错。”苏轻帆语气平和,为她剖析,“陛下乃天下之主,手握至高权柄。臣子若能多得陛下青睐,其地位便更稳固,所行政令推行起来也更为顺畅。”

    “沈相精于权术,自然懂得适时展现才艺,加深陛下印象;农相心系民生,便要拿出实实在在的功业。今日你我所见,不过是这朝堂博弈的冰山一角罢了。”

    周映雪恍然,喃喃道:“原来如此,竟连沈相、农相这等人物,亦不能免俗。”

    “水至清则无鱼。”苏轻帆轻叹一声,随即语气转为庆幸,“好在,陛下圣心明鉴,并未生出骄矜享乐之心,反而能借此平衡朝局,推动政务。否则,若遇上一位耽于逸乐、易被逢迎的君主,这争宠之风一起,朝纲恐将大坏。”

    苏轻帆停下脚步,望向暮色中巍峨的宫阙,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届时,你我所期盼的女子立身、万民教化之业,只怕……更难了。”

    周映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重檐叠嶂,在渐沉的夜色中勾勒出沉默而巨大的轮廓,那里面承载着无上权力,也潜藏着无尽的诱惑与风险。

    她心中凛然,轻声问道:“苏大人,那我们需要像沈相、农相那般争宠么?”

    苏轻帆收回目光,看向周映雪,唇角泛起笑意:“争?不,我们不需要争。”

    “这满朝朱紫,论及根本,最不可能背叛陛下的,便是你我这般女子出身的人了。”

    “我们皆系于陛下一身。若无陛下,这朝堂之上,焉有我等的立锥之地?只怕顷刻间便会被打回原形,甚至死无葬身之所。”

    “所以,映雪,你只需记住,”苏轻帆直视着周映雪的双眼,目光锐利,“日后不论局势如何变幻,你只需以陛下之心为心,以陛下之利为利,陛下心中自然会有决断。”

    周映雪重重地点了点头,将今日这堂“争宠”课,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