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恤
草一样,无人问津。

    如今,宁令仪给了田地,给了每年的银钱,从这庞大的数目来看,陛下确实已经竭尽全力,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兄弟了。

    他沉默地站起身,向刘知州拱了拱手。

    刘知州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牛将军,节哀。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

    牛壮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府衙。

    阳光依旧明媚,街市依旧繁华。

    可他看出去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翳。

    他在心里反复盘算着那笔账:二十亩地,一年二十两银子。吴栓家,有了这些,确实不会饿死,甚至能过得比从前宽裕很多。在乡下,谁家有二十亩好田,那就是殷实人家了。

    可是……可是……

    他想到了自己家新买的那个二进院子,为了成亲,修缮布置,前前后后花了不下八百两。想到了昨天那流水般的宴席,那些堆满库房的贺礼,单单收礼就收了二千多两白银!

    二千多两啊!

    吴栓用命换来的,加上田地折价,也不过六百两。

    而他牛壮,只是活着回来了,只是得了军功,就轻而易举地拥有了数倍于此的财富。

    这对比像一根烧红的铁条,烫得他心口滋滋作响。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却怎么也止不住那汹涌而出的酸楚愧疚。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走回了家。

    杨甜甜早已等在门口,见他去了这么久,脸色又如此难看,眼圈还红着,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迎上前:“夫君,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在外头遇到了什么事?”

    牛壮一把抱住甜甜,像个在外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把脸埋在她的肩头,嚎啕大哭起来。

    他哭得那样尽情,那样毫无保留,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憋闷、悲痛和无力都哭出来。

    杨甜甜被他这阵仗惊住了,却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回家了,回家了……”

    直到夜幕低垂,牛壮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拉着甜甜的手,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说到吴家老小的悲声,说到那庞大的伤亡数字,说到朝廷抚恤的艰难与陛下的苦心,也说到自己那二千多两的贺礼。

    “甜甜,”他握着妻子的手,“我心里堵得慌。吴栓他们是把命丢在那儿了,我才有了今天。我穿着这身官服,住着这大院子,收着这些礼,我……我受之有愧!”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我想把那些贺礼,那二千多两银子,都分出去,分给那些跟着我出去却没回来的兄弟家里!我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可能也帮不了多少家,但……但我心里能好受点。你……你同意吗?”

    杨甜甜静静地听着,心中百感交集。

    有心疼,有欣慰,也有一丝为人妻的本能的担忧。

    可她看着牛壮那几乎要被愧疚压垮的样子,她所有劝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反手握紧牛壮粗糙的大手,用力点头:“夫君,你这是重情义,是好事。我既然嫁了你,自然听你的。这钱,咱们不要了,分给那些更需要它的兄弟家里。咱们有手有脚,有朝廷的俸禄,以后的日子,差不了!”

    牛壮看着妻子,他再次紧紧抱住甜甜,哽咽道:“甜甜,谢谢你……谢谢你……”

    说做就做。

    第二天起,牛壮便列出了一份长长的名单,上面都是他麾下那些没能回来的兄弟的名字和籍贯。

    他一家一家地找上门去,有的在明州城内,有的在周边乡镇。

    五十两,一百两……

    那二千多两银子,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每一家,他都亲自将银钱送到遗属手中,他不敢说这是补偿,只说这是兄弟们的一点心意。

    银子很快见了底,可名单上还有不少名字。

    看着那些尚未送达的人家,牛壮又一次陷入了无助和焦虑,他俸禄有限,家里虽还有些底子,但也要生活。怎么办?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穿着绸缎长衫员外模样的人找上了门。

    此人姓赵,是明州城内有名的富户,家中做着丝绸生意,牛壮大婚,他也送了一份厚礼。

    赵员外看着牛壮愁眉不展的样子,关切询问。

    牛壮见他态度诚恳,便将事情缘由大致说了。

    赵员外听后,对着牛壮深深一揖:“将军高义!将军能体恤袍泽,散尽家财以慰亡灵,实乃真豪杰,老夫虽是一介商贾,也知忠义二字!”

    他当即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硬塞到牛壮手里:“这里是五千两,算上老夫一份心力!将军万勿推辞,能让将士家属多得几分抚慰,老夫这钱,花得值当。”

    牛壮大惊,连连推拒:“赵员外,这如何使得!此乃牛某私愿,岂能让您破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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