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锦还乡
    漠北的风沙仿佛还在骨子里打着旋儿,可眼前已是明州地界。

    官道两旁,稻田里新插的秧苗泛着青绿,水汽混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再是塞外那刮骨般的干燥。

    牛壮勒住马,深深吸了口气,他身后跟着一队亲兵,都是一身风尘。

    仗打完了,西羌灭了。

    他牛壮,当年明珠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卒子,不仅囫囵个儿回来了,还带着一身实实在在的军功。

    跟陛下出去几年,挣了个正五品的定远将军,他不过才二十三岁,怎么叫他不得意?

    陛下亲口赞过他勇猛,早在北伐途中就惦记着他的终身大事,亲自吩咐过明州府衙关照。

    爹娘捎信来,说亲事定了,催他回来成亲。

    这不,他就回来了,远远已能望见明州城的轮廓。

    “将军,前面就是明州城了。”一名亲兵低声道。

    牛壮“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路旁劳作的农人,曾几何时,他也是这其中一员,面朝黄土背朝天,最大的念想不过是吃饱穿暖。如今……

    衣锦还乡。

    他下意识地又挺了挺背脊,心里更加热乎了。

    街道还是那些街道,铺面也大多熟悉,只是不少目光投来,带着惊异、探寻,还有压低声音的议论。

    “那是牛家那小子?”

    “了不得了,真当上将军了!”

    “瞧那身官服,听说是五品大员呢!”

    “后面跟着的是亲兵吧?好大的威风……”

    牛壮不自觉乐了,这感觉,比在战场上砍翻一个西羌百夫长还要来得爽快!他可是和明州知州一样大的五品官了,了不得呢!

    这念头像小火苗,烧得他胸膛暖烘烘的。

    队伍刚拐进熟悉的那条街,就有眼尖的邻居认出了他。

    “哎呦!是牛家的,将军回来了!”

    一声惊呼,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水面。

    霎时间,沿街的门扉接连打开,探头张望的人越来越多。

    几个半大孩子更是胆大,嘻嘻哈哈地跟在他马后,一边跑一边清脆地喊:“大将军!看大将军!牛将军回来啦!”

    这喊声引来更多孩童,队伍后面很快跟了一串小尾巴,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牛壮骑在马上,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那里面有惊奇,有羡慕,有与有荣焉,他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早有腿脚快的街坊抢先一步跑到牛府报信。

    等牛壮一行人到黑漆大门前,门口已是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牛老爹和牛老娘被亲戚邻居们簇拥在中间,踮着脚向外张望。

    “来了来了!真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牛老娘一眼看见端坐马上的儿子,那身绯色官服几乎晃花了她的眼,她“哇”一声就哭了出来,也顾不得许多,踉跄着扑上前,一把抓住刚从马上下来的牛壮的胳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壮子!我的儿!真回来了……”

    牛老爹站在一旁,想拍拍儿子的肩,又怕自己粗糙的手刮坏了那光鲜的衣裳,只反复喃喃:“好,好,回来就好,人没事比啥都强……”

    周围的三姑六婆老街旧邻立刻劝慰起来:

    “老嫂子,快别哭了!大将军回来了,天大的喜事啊!”

    “就是!牛老哥,你们两口子可熬出头了!壮子如今是多大的官儿啊!”

    “瞧瞧这一表人才,这官威!咱们这条街都跟着沾光!”

    “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听着这些夸赞,看着爹娘激动落泪的样子,牛壮鼻头一酸,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眼眶也阵阵发热。

    他反手紧紧握住爹娘的手:“爹!娘!儿子回来了!儿子不孝,让你们担心了!”

    “哎哟,大好的日子,哭什么呢!快别哭了!”

    “快,快进屋!别都在门口站着了!”一位堂叔高声张罗着。

    “对对,快进屋进屋!别哭了,这是好事啊!”

    有机灵的本家侄子扯开嗓子喊道:“我去醉仙楼订席面!今天咱们老牛家要大摆筵席,给大将军接风洗尘!”

    “对!摆酒!必须摆酒!”

    在一片喧闹喜庆中,牛壮被众人拥着进了堂屋,堂屋内则挤满了沾亲带故或是真心来道贺的街坊,热闹得如同沸水一般。

    还有好事的街坊准备了鞭炮,结结实实放了好一大响!让周边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这出了个大将军!

    中午那席面摆上,一杯接一杯,就没停过,牛壮只喝伶仃大醉,只到晚上,才清醒过来。

    和父母叙了别情,问了家中琐事,牛老娘终于按捺不住,提起了正事:“壮子,你回来得正好,明儿就是好日子,赶紧给你把喜事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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