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里却只有哀思。
五十楼中,尚有三十余人未曾婚嫁或选择留在楼中,她们默契地备好香烛祭品,随着暨代玉,一行人骑着马,出了城,走向那片熟悉的赤色悬崖。
崖边风依旧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
她们早已在此处为暨海女立了一座碑,没有过多的雕饰,只刻了“暨海夫人”四个字。
众人默默摆好祭品,点燃香烛。
青烟袅袅,融入苍茫天地。
暨代玉站在碑前,望着深不见底的峡谷,思绪飘回了十年前。
她努力回想,记忆中那个明艳张扬、时常与她们争宠、在巴尔汗面前打骂排挤她们的暨海女,面容竟有些模糊了。
那些争风吃醋的细节,那些暗地里的较劲,如今想来,竟像是隔着一层浓雾,不甚真切。
她曾经是恨过暨海女的,恨她夺走了老爷大部分的宠爱,恨她让自己和其他姐妹活得更加艰难,恨到诅咒她被巴尔汗老爷打死。
可如今,那些恨意早已烟消云散。
她只记得那个混乱的时候,暨海女提着滴血的刀,闯进她们拥挤的住处,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的神情。
她将大把大把的金银珠宝扔到她们面前,声音又脆又亮:“巴尔汗那个老东西被我宰了!这些钱你们分了!跟着周映雪,赶紧走!”
有人吓傻了,不敢动。
暨海女柳眉倒竖,骂道:“没出息的东西!留着命等着被下一个巴尔汗打死吗?拿着钱,快滚!真是又丑又笨!”
她推搡着,催促着,将她们赶出了那个魔窟。
那是暨代玉最后一次见到暨海女。
如今,她们都还活着,活成了受人尊敬的模样,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甚至能影响许多人的命运。
可暨海女,却从这悬崖跳下,已有十年之久。
风吹过,带来远处沙砾滚动的声音,像是呜咽。
暨代玉跪了下来,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石碑上,身后,三十余名女子,齐齐跪倒,哽咽声在风中飘散。
远处的鄯善城,在阳光下,轮廓清晰,生机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