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

    “国事艰难,哀家知道。可算哀家求你们,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仪儿接回来!不能让她流落异乡,做那孤魂野鬼……”

    “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王敬之、沈清砚、农子石闻言,皆是面露悲戚。

    王敬之率先撩袍跪地,沉声道:“太妃娘娘节哀!老臣等深受陛下知遇之恩,万死难报!迎回陛下灵柩,乃人臣本分,臣等纵然肝脑涂地,也必竭尽全力,促成此事,绝不让陛下流落北朔!”

    农子石与沈清砚亦随之跪下,农子石虎目含泪,声音哽咽:“娘娘放心!农子石便是拼却这项上人头,也定要迎陛下还朝!”

    翌日大朝会,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将至。

    刚一开始,便有忠于宁令仪的旧臣出列,慷慨激昂,要求严辞驳回北朔国书,斥其无礼,并强烈要求迎回宁令仪遗骸。

    话音未落,便有官员看似忧心忡忡地接口:“北朔铁骑锋锐,今西羌未平,若因此事与北朔彻底交恶,恐两面受敌,下官以为,不若先行安抚,待西疆平定再图后计。”

    此言一出,引来数人附和,皆言当以大局为重,不可逞一时意气。

    “荒谬!”立刻有人按捺不住,厉声驳斥,“尔等怯战之言,与卖国何异!陛下尸骨未寒,岂能向敌寇低头?此例一开,国格何在?军心何在!”

    “臣附议!陛下乃国本,岂容轻侮!必须即刻迎回灵柩!”

    眼见争执渐起,几名官员交换了眼色,其中一人缓步出班道:“诸位同僚,陛下罹难,举国同悲,确为不幸。然国不可一日无主!”

    “当务之急,是早日确立新君,稳定朝局,统筹应对北朔西羌之事。否则,朝堂纷扰,政令不行,才是真正的社稷之危!”

    此言如同在沸油中滴入冷水,引爆了更大的争论。

    “胡闹!陛下灵柩尚未迎回,岂可轻言立新君?此乃不忠不义!”

    “正是!当务之急是迎回陛下,而非另立新主!”

    “此言差矣!确立储君,正是为了更好地迎回陛下,为了江山稳固!岂能本末倒置?”

    “庆王殿下乃陛下亲弟,名正言顺,正该早日即位,以安天下!”

    “景王殿下乃先太子嫡脉,亦有权承继大统!”

    一时间,殿内乱作一团,要求迎回灵柩的、主张对北朔缓和的、催促立刻立新君的、争论新君人选的……

    各种声音交织碰撞,几乎要将大殿穹顶掀翻。

    王敬之几人居中调和,既要压制过于激烈的言论,又要反驳立新君的急迫之声,还得考量前线局势,已是声音沙哑,心力交瘁。

    就在这纷乱之际,殿外突然传来内侍高唱:“庆王殿下到!”

    喧哗声骤然一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只见晨光中,一个身着亲王常服的少年,稳步走入大殿。

    正是多日未曾公开露面的庆王宁宴和。

    他面容依旧带着少年的清俊,但眉宇间的彷徨已荡然无存,他扫过争执不休的群臣,最后落在那份摊开在御案上的北朔国书副本上。

    他径直走到御阶之前,转身,面向满朝文武。

    “孤,有几句话要说。”

    众臣屏息,看着他。

    宁宴和拿起那份国书副本,扫过上面的字句,随即将其重重掷于地上!

    “宁令仪,是孤之长姐。”

    “更是我南朝摄政公主,是光复河朔、远征西羌、有不世之功的社稷功臣!”

    “她生前,未曾一日屈膝于人!身后,岂容如此轻辱?岂能由敌国可汗一纸书信,不明不白,便定了名分,葬于异域他乡?此非结亲,此为践踏!是视我南朝无人乎?”

    他宣召北朔使者进殿,厉声质问:“尔主拓跋弘,若对我姐姐真有半分心意,真有结两国之好的诚意,便该即刻将我姐姐灵柩,送还南朝!由我南朝朝廷,以摄政公主、国之功臣的最高规制,先行祭奠安葬!”

    “届时,若北朔可汗仍执意求娶,亦需依足礼法,递交国书,言明情由,由我朝议定!而非如今日这般,行此近乎掠夺埋葬之事,徒惹天下耻笑,令亲者痛仇者快!”

    他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响彻大殿:“若北朔执意不肯送还,那便是视我南朝为仇雠!孤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必倾举国之力,雪此国耻家恨!穷尽天涯海角,亦绝不与北朔干休!”

    掷地有声,字字千钧!

    大殿之内,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这少年亲王的话震住了。

    这番话,有理有据,有节有度,既全了情谊,更守住了国格,这才是天家气象!

    短暂的寂静后,农子石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老泪纵横,噗通跪下:“庆王殿下圣明!臣附议!必须迎回陛下灵柩!”

    “臣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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