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
    漠南的风沙依旧,却吹不散空气中新添的铁血。

    残阳如血,将连绵的营帐染上一层肃杀的金红,旌旗在干燥的风中猎猎作响,卷起沙粒拍打在将士们的甲胄上。

    王猛子刚整顿完营务,便听亲兵来报,有一支轻骑自南而来,打着“潘”字旗号,直趋中军。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大地的寂静,带起一溜烟尘。

    王猛子大步出帐,正见潘灏风尘仆仆地勒马于前。

    一身征尘掩不住眼中锐气,他身后的骑士虽不多,却个个精悍,显是长途奔袭而来,战马喷着粗重的白气,汗湿的马鬃黏在颈侧,足见此行急促。

    “潘将军!”王猛子粗声招呼,心下已猜到几分来意。

    潘灏利落地翻身下马,自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神色肃然:“王将军,陛下旨意到!”

    王猛子及周遭将士立刻跪倒接旨。风声似乎也在这一刻凝滞,只余那抹明黄在苍茫天地间格外醒目。

    潘灏朗声宣读。

    旨意中盛赞王猛子率孤军深入漠南、连战连捷开疆拓土之功,正式擢升其为北伐前锋大将,官拜正三品,更特旨册封为武定伯,以示殊荣。

    “臣,王猛子,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王猛子声如洪钟,重重叩首,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胸中热血奔涌。

    粗糙的手指抚过光滑的绢面——这是他第一次接圣旨。

    伯爵之位……

    跟随陛下出明州之前,他还只是个种田的小子,如今竟成了伯爵!这是昔日做梦都不敢想的殊荣,竟在漠南风沙中得以实现。

    陛下没有忘记他们这些拼杀在外的将士,没有忘记明州的子弟们……

    潘灏上前一步,将他扶起,低声道:“武定伯,陛下还有口谕。”

    王猛子神色一凛:“潘将军请讲!”

    “陛下洞察北朔动向,拓跋弘绝非安分之辈。恐其趁我大军与西羌决战之际,异动骤起,断我后路,甚至可能直扑京城。陛下命我等,不必急于回师河朔与她汇合。”

    王猛子浓眉一拧:“不回河朔?那我们去何处?难道继续在漠南清剿西羌残部?”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疲惫但眼神灼热的士兵,他们甲缝里还嵌着敌人的血痂,再杀一次,也使得。

    潘灏摇头,目光投向更北方,那里是比漠南更荒凉辽阔的疆域。

    他声音压得更低:“陛下旨意,令我等直捣漠北,兵锋指向北朔祖庭旧地!”

    “什么?”王猛子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是他这般胆大包天之辈,也被这命令震了一下。

    视线所及,北方天际昏黄一片,那是更酷烈更未知的疆域,漠北苦寒,路途遥远,更是北朔经营多年的后方。

    但他旋即明白过来:“妙啊!攻其必救,拓跋弘若知祖地告急,看他还有多少心思在河朔恋战!老子早就想端了他的老窝!”

    “正是此意!”潘灏重重点头,“陛下于河朔亲自坐镇,迎击西羌主力,并牵制拓跋弘于魏州城下。我等便是插入北朔后背的一把尖刀!此去艰险异常,但若能成,便可一举扭转全局。”

    王猛子狠狠一拳捶在掌心:“没说的!老子这条命是陛下给的,这爵位是陛下赏的!陛下指哪儿,我就打哪儿,管他漠北还是刀山火海!儿郎们早就憋着劲要跟北朔狗算总账了!”

    两员悍将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眼中燃烧着同样的战意。

    远处,苍凉的号角声呜咽响起,如同为这支即将远征的军队送行。

    一支新的利箭,已然上弦,即将射向北方更遥远的腹地。

    *

    河朔大地,战云密布。

    铅灰色的低云压着地平线,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隐隐的铁锈味。官道上兵车辚辚,马蹄如雷,无数脚步踏起漫天黄尘,向着北方烽火之地滚滚涌去。

    宁令仪的中军主力正在急速向北推进。

    舆车上,她凝视着最新送来的军报,面色沉静,车窗外,是连绵不绝行军的队伍,刀枪如林,反射着冰冷的光。

    薛成在一旁,眉宇间锁着浓重的忧虑:“陛下,潘将军与王将军奇袭漠北,固然是妙棋,可远水难救近火。眼下探马确报,拓跋弘亲率大军,已开始猛攻魏州,西羌败军亦在重新集结,随时可能反扑。我军两面迎敌,兵力恐难以支撑。北朔铁骑之锐,远胜西羌,若其不顾一切全力来攻,魏州危矣!”

    宁令仪指尖划过舆图上魏州的位置,声音冷静:“拓跋弘不会不顾一切。薛卿,你看错了真正的敌人。此刻,倾尽全力欲置我于死地的,只有新败羞愤、急于挽回颜面的西羌。而拓跋弘?”

    “他向来最会审时度势。”

    “西羌日益壮大,已威胁其侧翼,他乐得见我南朝与西羌两败俱伤,他好来分一杯羹,坐收渔利。他之所以死死盯着河朔,正因他深知此地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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