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
,是想以此为基业,与我朝长久抗衡,而非此刻就压上北朔国运,与我们拼个你死我活。”

    薛成也是宿将,稍一点拨,立刻明悟:“陛下之意是,拓跋弘此番凶猛,实则是以战逼和?想迫使我军在此刻对他做出更大让步,甚至割让土地,换取他暂作壁上观,好让我军专心应对西羌?”

    “不错!”宁令仪斩钉截铁,“他就是看准了我们双线作战的艰难,想再咬下一块肥肉,但我们绝不能再去喂饱这头贪得无厌的恶狼。河朔一寸一土,都是用鲜血换回来的,绝不可再失。”

    她站起身来,身影在微微摇晃的车厢内显得异常坚定:“传令!魏州、幽州及沿线所有军镇,停止一切守势,给我全面反击!告诉每一位将士,朝廷援军即刻便到,我与他们同在,北朔敢进一步,就给我用命堵回去。”

    “此战,没有退路,唯有死战,誓死不退!”

    “再令中军,全军提速,驰援魏州!我们要拓跋弘明白,南朝绝不妥协。”她的声音清越,穿透车壁,仿佛融入了外面震天的行军声中。

    从前与拓跋弘交手,多以柔和为主,倒叫他肥了胆。

    可这一次,南朝再也不是任人蹂躏的软柿子。

    *

    魏州城下,战况惨烈。

    硝烟与尘土混合,笼罩着残破的城墙。北朔骑兵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城墙,箭矢如蝗,密集地钉在城垛和盾牌上,投石机抛出的巨石不断砸在城垣上,留下累累伤痕,碎石飞溅。

    城下尸骸枕籍,破损的云梯、燃烧的冲车散落四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

    守军依仗城防苦苦支撑,伤亡惨重,但无人后退,嘶哑的喊杀声、垂死的哀嚎声、兵刃的撞击声汇成一片。

    中军大帐内,拓跋弘听着前线战报,眉头微蹙。

    远处传来的轰鸣和喊杀声隐约可闻,帐内烛火因地面的震动而微微摇曳。

    南朝守军的抵抗意志之顽强,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原本预料,面对西羌与北朔的双重压力,宁令仪为求尽快摆脱困境,即便不割地,也会在谈判桌上做出更多让步,比如开放互市、给予巨额岁币之类。

    他便可借此大大削弱南朝国力,肥壮自身,同时让南朝向西羌流尽最后一滴血。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南朝求和的使者,而是魏州守军更加疯狂的抵抗,以及探马带来宁令仪不计代价疯狂北上的消息!

    “好,好一个宁令仪!”拓跋弘放下战报,竟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声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欣赏,“竟是一寸都不肯让,还要反咬一口!她难道真不怕我与她拼个两败俱伤,让西羌捡了便宜去?”

    帐下心腹将领忧心忡忡:“大汗,南朝援军旦夕可至,魏州守军死战。我军若想强攻而下,即便成功,也必是伤亡惨重,实力大损。届时,西羌若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为区区一城一地,赌上国运,是否……”

    拓跋弘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再次投向舆图,帐外,又一波进攻的号角声凄厉响起,旋即被更大的杀声淹没。

    他何尝不知其中风险?

    可河朔之地一旦拿下,南朝便如自家后院,可随时探访自取,这诱惑太大了。但宁令仪此刻也拿捏住了他的命门,此刻与南朝死磕,若让西羌得利,确实得不偿失。

    “她这是算准了我不会跟她拼命……”拓跋弘低声自语,眼中复杂变幻,既有被看穿算计的恼怒,更有对其决断与魄力的佩服。

    她成长的速度,越来越惊人了。

    这天下为棋,同为棋手,绝不能相让。

    沉吟良久,他做出了决断。

    “传令前军,攻势加强,做出不惜一切代价的姿态,让宁令仪知道,我就是要不顾一切拿下魏州,看她如何应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的冷硬。

    “待她反应后,再传信给她,说我可以暂缓攻势,甚至可以与她谈谈,只要她拿出足够的诚意,我北朔的兵马就可按兵不动。”

    他终究还是不甘心放弃到嘴的肥肉,试图在退兵前,做最后一搏,榨取最后一点利益。

    他心知肚明,宁令仪既已摆出全面反击的姿态,这最后的讹诈,恐怕也难以如愿了。

    但总要试上一试,若她怕了,那他就赢了。

    兵不厌诈,宁令仪,你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