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转向掌管财政的官员,那官员立刻出列,面带难色:“回陛下,国库确实空虚,各地税赋尚未征缴入库,先前种种开销已是寅吃卯粮,若要应对如此大战,至少需额外筹措八百万两白银,方可支撑……”
八百万两!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沈清砚沉吟片刻,上前一步:“非常之时,或可行非常之法。或可仿前朝旧例,鬻卖爵位度牒,虽杯水车薪,或可暂解燃眉……”
“不可。”宁令仪未等他说完,便断然否决。
“爵位乃国家名器,岂可轻售?此非长治久安之道。”她目光扫过众人,“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戎事之基,在于财用,财用不足,一切空谈。”
众人一时默然,殿内气氛沉重。
又议了半晌,仍无良策,宁令仪遂令众人先行退下,独留苏轻帆。
待殿内只剩她二人,宁令仪才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疲惫:“轻帆,成立军务处,将粮饷后勤独立于户部之外,正是因为我深知户部臃肿低效,关键时刻根本指不上。北伐之事,实则大半重担,早注定要压在你肩上。”
苏轻帆神色凝重,却毫无退缩之意:“陛下放心,轻帆必竭尽全力,便是砸锅卖铁,也要为前线将士凑足粮草军资!”
“砸锅卖铁?”宁令仪轻轻重复了一句,似有所悟,“你之前奉旨清点内库与皇产,结果如何?”
苏轻帆立刻禀报:“已初步清点完毕。内库现存银约一百二十万两,各类珍宝折价约八十万两。另,遍布全国的皇庄田亩超百万亩,还有大小矿场十七处,多年疏于管理,产出不稳。”
宁令仪听罢,默然片刻,忽然唇角勾起一抹自嘲:“想不到,有朝一日做了这摄政公主,第一桩大事,竟是变卖家当。”
“陛下这是为国为民,非为一己之私。”苏轻帆连忙道。
宁令仪摇摇头:“便是将这些尽数折变,对于一场倾国之战,仍是远远不够。”
她目光投向殿外,仿佛穿透宫墙,看到了那些朱门绣户,“轻帆,你说,这刀子若不得不砍下去,该指向何处?”
苏轻帆跟随她的目光望去,心领神会,低声道:“百年积累,富可敌国者,岂止内库?诸位宗室亲王,哪个名下没有封地皇庄?臣粗略估算,仅京城几位近支亲王,藏银恐都不下百万,田产店铺更是不计其数。若能……”
她话未说尽,意思却明了。
宁令仪眸光一凝:“宗室盘根错节,若无恰当名目,强行征敛,恐引火烧身,届时外患未至,内乱先起。”
苏轻帆蹙眉深思,忽然,她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抬头看向宁令仪:“陛下,您可还记得一个人?”
*
长公主府,朱门紧闭,往日车马喧阗的景象早已不见,门前冷落鞍马稀。
自光启帝自焚于紫宸殿,昔日备受荣宠的长公主宁令璃便如同惊弓之鸟,深居简出,日夜惶恐,生怕哪一天宁令仪的刀斧手便破门而入。
可一天天过去,府外并无异动,甚至新朝的重臣们都仿佛遗忘了她。这份诡异的平静,反而让她心底滋生出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许,宁令仪顾念着那微薄的姐妹之情?毕竟,她们身上都流着宁氏的血。
这日,她正心神不宁地在正堂用茶,忽闻身后脚步声,以为是侍女,不耐地回头:“不是说了无事不要来扰……”
话音戛然而止。
她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跌落在地,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门口逆光站着的,赫然是宁令仪!
宁令璃吓得几乎瘫软在地,随即恐惧化为愤怒,她猛地站起,尖声道:“宁令仪,你杀了我皇兄,夺了江山还不够?今日是连我这个姐姐也要一并铲除了吗?来啊!成王败寇,我认了!”
宁令仪静静地看着她失态的叫嚷,眼中无悲无喜,无恨无怨,只有一片平静。
待她喊完,才缓缓开口:“皇姐若想活,若想离开这樊笼,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宁令璃的怒斥卡在喉咙里,她惊疑不定地瞪着宁令仪,仿佛听不懂她的话:“你说什么?”
“与我合作。”宁令仪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宁令璃苍白憔悴的脸上,“事成之后,我许你自由,让你远离京城。”
宁令璃惊疑不定地瞪着宁令仪:“合作?你如今权倾天下,还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做的?”
宁令仪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宁令璃面前。
宁令璃愣住,指尖颤抖着不敢触碰:“你竟敢把它给我?若我……”
“你不会。”宁令仪截断她,“我相信皇姐,知道应该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