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道旨意已下,群臣称是。
新朝初立,权柄尚可慢慢窃取,他们不急。
王首辅眼见局势稳妥,又继续道:“当下北伐大业,迫在眉睫,国事千头万绪,正当由殿下总揽乾纲,裁决一切军政要务,臣恭请殿下摄政,改元立朝,望殿下首肯,望诸位臣工共体时艰!”
这话一出,众人就知王首辅之手段,可就算他们算心有疑虑,却不好反对,反对也无甚益处,宁令仪早已将权柄牢牢衔住,如何肯放?
她早就掌权了,这名分大义不过锦上添花,诸臣对望几眼,皆未出声,此时反对,难免被杀鸡儆猴。
宁令仪见状,乐得如此,道:“既然王卿所请,准奏,即日起,改元靖和。凡军国一切政务,由本宫权摄,诸卿当同心协力,共济时艰,早复河山,靖安天下!”
旨意既下,乾坤定矣,从此之后,就由殿下改成陛下了。
群臣齐齐躬身下拜,山呼之声撼动殿梁:“臣等遵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靖和”元年,于此开启。
属于宁令仪的时代,正式来临。
退朝的钟声悠扬响起。
宁令仪回到雪晗殿时,日头已西斜,殿前庭院里,几株花开得正艳,这满宫所有人都小心侍奉着。
散朝后,宁令仪回到雪晗殿,略显疲惫地踏入殿门,却见母亲玉太妃并未像往常一样在室内等候,而是带着几名贴身宫人,静静地立在殿前的庭院中。
她正疑惑母亲为何在此,就见玉太妃微微一笑,竟率先敛衽,柔声道:“臣妾,恭迎陛下还宫。”
宁令仪一怔,随即失笑,快步上前扶住母亲的手臂,嗔怪道:“娘,您怎么也来打趣我?这里又没有外人。”
玉太妃就着她的手站直身子,抬手轻轻拂过女儿略显疲惫的眉眼,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欣慰,柔光潋滟:“不是打趣,娘是高兴,真的高兴。我的仪儿,长大了,做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好,娘为你骄傲。”
宁令仪望着母亲,朝堂上的纵横捭阖万千重压,似乎都在母亲目光中软化了些许。
她心头一暖,又有些酸涩,低声道:“让娘受委屈了,如今这般局面,我却不能册封您的尊位……”
“傻话。”玉太妃轻轻打断她,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很安心。
“那些虚名,何曾在我眼里过?你在哪里,你平安,你做着你想做又能做好的事,对娘来说,就是最大的心愿。”
她坚定地看着女儿:“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母女二人挽着手,进内殿,好好说着话,一时颇有乐趣所在。
不多时,一名身着青袍的文书舍人躬身趋步而来,手中捧着厚厚一叠奏章,小心翼翼置于殿内已堆满文书的案上,旋即退下。
宁令仪目光扫过那案牍如山,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无奈。
她拉着母亲的手,于案前坐下,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奏折翻开。
只看了几行,那丝无奈便化作讥诮。
她将奏折递给一旁的玉太妃:“娘,您看看这个。”
玉太妃接过,细看之下,眉头微蹙。
这是一封由十数名官员联名上奏的折子,痛陈光启帝宁宴礼祸国殃民之罪,恳请下旨废除其帝号,贬谪其皇后牧氏与太子为庶人,以谢天下。
“真是迫不及待。”
“这领衔上奏的刘将军,若我没记错,去岁冬日还曾上表盛赞光启帝宵旰忧勤,恳请为其选秀充实后宫,还有这位张侍郎,他的升迁,可是牧氏一族当年鼎力举荐的。”
玉太妃放下奏折,神色平静:“这便是人心,墙倒众人推,何况是急于向新主表忠心的聪明人,自然会如此无耻。”
“娘觉得该如何处置?”宁令仪望向母亲。
玉太妃沉吟片刻,缓缓道:“光启帝纵有千般不是,他终究是坐在那个位子上败了这江山。你若废其帝号,无异于否认他,唯有让他钉在帝位之上,承受后世万代唾骂,方能反衬你今日拨乱反正之德,这帝位,废不得。”
宁令仪颔首:“女儿亦作此想,那牧氏与泽儿呢?”
她提及他们名字时,语气略有迟疑。
玉太妃声音更轻了些:“她们母子于我有救命之恩,此情我永世不忘。可只要她们活着,尤其是那个孩子活着,难保他日不会有人借此生事,届时你待如何?”
玉太妃本不该如此绝情,可此事涉及她的女儿,她,不能心慈手软。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宁令仪沉思良久,终于提起朱笔,在那份奏折上批阅数行,落下印玺,递给母亲看,言语几句,玉太妃点点头。
宁令仪唤来心腹内侍,低声吩咐了几句。
内侍面色一凛,躬身领命,悄然退去。
*
坤宁宫早已不复往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