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抚摸他的脸颊,替他理了理衣襟,声音轻柔得几乎化在雨雾里:“宴和,还记得姐姐跟你说过的话吗?”
宁宴和狠狠地点了点头,嘴唇抿得发白。
“姐姐一定会来接你的。”
宁令仪看着他,一字一句,郑重承诺,“一定。”
宁宴和再次狠狠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洇开小小的水渍,他猛地扑进姐姐怀里,小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宁令仪紧紧抱了他一下,一瞬间,只想带弟弟离开。
可下一秒,又想到河朔三地,想到百万军民,想到肩上的一切,终于松开手,用指尖仔细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她想说很多,可.....
于是,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乖,跟着井翁,好好读书,姐姐走了。”
她站起身,看了弟弟最后一眼,转身,终于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青衣小厮合上了沉重的黑漆大门,隔绝了内外。
宁宴和孤零零地站在门内,望着那扇再也看不到姐姐身影的门,小小的身影在宏伟的门庭下,显得格外孤单。
他等到听不到门外的响动,才扑到门边,想从门缝里看到什么,可什么都没有了,一片寂静,静的他害怕。
他不想哭,姐姐和他说过很多话了,他不能哭。
可是很多泪还是洒在了衣襟前,对不起姐姐,他还是哭了。
姐姐,他会懂事的,他愿意帮姐姐,姐姐别担心,以后他一定乖乖的,不会哭了。
姐姐,姐姐,我要在这里呆多久呢?你什么来接我。
终于,夜幕至,天色黑了,这里太大了,太空了,人影绰绰,没有一个人让他觉得亲近,他擦了擦泪,走回去,走到那个好像要吞掉他的大宅里。
他回头再看一眼门,姐姐,我等你。
*
几日后,夜。
太湖某个僻静的私人码头,近百艘大型货船悄然集结,船吃水极深,显然满载,船上没有号旗,水手们动作麻利,沉默无声。
细雨依旧靡靡,打湿了船舷和风帆。
最大的一艘楼船船舱内,宁令仪临窗而立,望着窗外漆黑的湖面和远处零星渔火,神色多了几分难以言传的寂寥。
宁令谣从内舱走出来,依偎到姐姐身边,小声问:“阿姐,我们又要坐船了吗?哥哥呢?他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宁令仪身体僵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妹妹的问题,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只是伸出手,将小妹搂在怀里,现在,只有她们姐妹两个人相依偎了。
船舱另一头,井浦泽的长子井诏和杨天禄并肩而立,远远看着那对相依的姐妹身影。
船队启航,借着夜色和雨幕的掩护,驶入浩瀚太湖,然后转而北上,将烟雨江南的温软与血腥远远抛在身后,驶向那片决定未来国运的河朔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