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纵连横
    “混账,一群废物!该死的南蛮子!”

    赫连勃双目赤红,他脚下是摔得粉碎的玉杯,晶莹的碎片和泼洒的酒液狼藉一片,一个跪在地上的西羌斥候瑟瑟发抖,脸上带着清晰的鞭痕。

    “三千人!就他妈的三千人!还是一个娘们儿带的兵!就把老子从清河赶了出来?啊?”赫连勃一脚踹翻面前的矮几,上面的地图令箭哗啦散落。

    他感觉自己像被当众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什么明珠公主?宁令仪算什么东西?老子要扒了她的皮,点了天灯!”他抓起墙上的弯刀喊道。

    “传令!给老子把周围所有能调动的儿郎们都叫来!库伦部、阿古拉部、还有那些依附的杂兵,全给老子集合!”他声音嘶哑,似被气急了。

    这消息要是传到羌王那里,他的小命都不保。

    “老子要踏平清河!老子要用全城人的血,洗刷这奇耻大辱!滚!”

    斥候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赫连勃胸膛剧烈起伏,他绝不容忍自己被一个女人戏耍,更不容许这份耻辱传回王庭,清河,必须用最惨烈的死亡来洗刷他的耻辱!

    *

    清河府衙,气氛凝重。

    探马带回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赫连勃暴怒,正在疯狂集结兵力,意图屠城泄愤,西羌人本就凶悍,此番挟怒而来,其势必然更猛,城墙上新修补的痕迹尚未干透,守军疲惫,箭矢粮草消耗巨大,如何抵挡万余铁骑的狂攻?

    “先生先前所言,句句中的。西羌报复旦夕即至,依先生之见,我等如今该如何应对?”宁令仪看向农子石。

    农子石拱手,神情肃然:“殿下,敌我实力悬殊,死守清河纵能暂阻其锋,终难持久。为今之计,若想破此死局,唯有借力。”

    “借力?向谁借力?朝廷?”宁令仪唇角牵起一抹苦涩。

    “非也。”农子石摇头,“朝廷视河朔为弃子,视殿下为逆贼,绝无可能发兵,臣所言,是北朔。”

    “北朔?”宁令仪霍然抬头。

    她想起拓跋弘,距离上次见他已经很久了。

    但此时此刻,北朔加入战局,实不妥。

    她眼中满是抗拒:“先生岂非不知引狼入室之理?北朔拓跋氏,与西羌何异?与他们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

    “殿下明鉴。”农子石并未退缩,冷静分析道。

    “北朔确是虎狼,然此一时彼一时。其一,北朔白灾严重,部落牛羊冻毙无数,实力受损,已非全盛之时;其二,他们与我朝尚有盟约在身,虽形同虚设,却也是一个出兵的名义。”

    他顿了顿,看向宁令仪:“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北朔可汗拓跋弘,是殿下名义上的未婚夫婿,虽则两国皆知此约微妙,但终究是一层牵扯;其四,拓跋弘此人,雄才大略,绝非愚蠢短视之辈。”

    宁令仪眉头紧锁:“正因为他不蠢,岂会甘心为我所用?”

    “他自然不会甘心为我们所用。”

    农子石继续道:“但他更不会坐视西羌独吞河朔这块肥肉。西羌骤得两镇,恰是他人趁虚而入的最好时机,若臣所料不差,拓跋弘此刻恐怕早已陈兵边境,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南下分一杯羹了。”

    “殿下,西羌是眼前的烈火,顷刻便能将我等焚烧殆尽。而北朔,或许是远处的洪水,引其入渠或可暂淹烈火,虽遗后患,但可争得一线生机,两害相权,取其轻。”

    宁令仪沉默着,农子石的分析鞭辟入里,她无法反驳。

    但与北朔合作,尤其是与拓跋弘那样的人打交道,让她从心底感到排斥,就她与拓跋弘相处的时日来看,拓跋弘绝不简单。

    他曾经能自作主张将弟妹送出,如今在战场上会做什么,她很难放下心相信他,这件事,她不能答应。

    她迟迟无法决断:“可是先生,引拓跋弘南下,河朔百姓岂非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这事万万不可,还是算了吧。”

    农子石看着她的挣扎,忽然问道:“殿下可知,清河城内有一暗娼馆,老鸨专寻那穷苦人家活不下去的女儿,略给些银钱便买回来,教些歌舞媚术,便逼着她们迎新送旧?”

    宁令仪一怔,不明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农子石不等她回答,继续道:“臣之邻居,家中儿媳每日起早贪黑,洗衣做饭,伺候公婆丈夫,动辄得咎,时常被打得鼻青脸肿,臣时常见她默默垂泪,却不敢出声。”

    “臣有一友,寒窗苦读二十载,屡试不第,至今只是个童生,为糊口,只能在乡间蒙学馆教书,一年所得不过几两束脩,家中老母病妻,时常断炊。”

    “前些时日西羌未至时,臣每日清晨都能见到城外老农,担着柴火或时蔬,走十几里路进城来卖,换得几文钱,或许能买升糙米回去,让一家人饿不死,若遇差役驱赶或恶霸勒索,一日便白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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